诗人高瑛:生活予我诗歌,艾青予我爱情

作者:杨思思   2015年11月20日 08:01  中国诗歌网    2467    收藏

编者按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倾尽一生的光阴,在纸上行走,以诗取暖,孜孜不倦;他们把性格的底色和灵魂的秘密,执着地交予诗歌,两相忠实,赤诚相待。

如今,这群人老了。鬓发斑白,可诗心依旧。家国记忆,在他们身后,拉出一道道影子;沧海桑田,在他们笔下,得到一次次心灵救赎。

中国诗歌网近日拜访了这样一群注定载入史册的诗歌老人,在近距离的接触中,感受他们苍劲的骨骼中浸润的浪漫隽永,重温他们用脚和笔丈量出的人间冷暖,聆听他们以渊深的思索勾勒出的经验现场。

诗歌有臧否,文本有高低,但诗心永远值得你我尊重。

中国诗歌网“白发上的荣耀”系列访谈,呈以文字影音,探访诗人生活现场,书写岁月深度记忆。



1


外界介绍高瑛,总说“艾青夫人”,而她自己的诗人身份却被“忽略”了。


从1956年彼此牵手,到1996年艾青去世,她与艾青共同走过了四十一年的光阴。像那个年代大部分的夫妻一样,他们的命运与一个时代紧密相连,沉浮于政治波涛之中,她在他人生的高潮时与他相爱,在他遭遇低谷时给予他守护。艾青以八十六岁高龄去世后,他的好友诗人屠岸对高瑛说“是你的护佑,才使中国诗坛泰斗的后半生得到了存续。”


诗人高瑛说,“我做了一辈子诗人的影子,不是在他的左边就是在他的右边,仔细想想,常常还是在他的后边,我的日子是每天围绕着他转。”


艾青匆匆离去时,没留下一本回忆录;10年后,高瑛替他完成了一部不是传记的传记《我和艾青》。全书64个“故事”,记述了她与艾青的点点滴滴。


高瑛写诗,但不多,且都是短诗。“诗歌创作的灵感来源于生活,我觉得离开了生活的东西,写出来也不会生动的。如果是有意识地让我去刻意找灵感,我不会的。但是灵感来了,我一定会抓住,在这样的氛围下写的诗,才是我自己的诗,是我喜欢的。”


艾青生前经常鼓励高瑛多写。在诗歌创作上,高瑛坦陈受到了艾青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在尚未认识艾青时,高瑛已在《新农村》杂志上发表了歌颂乡村新貌的诗——《拖拉机开进杨柳湾》。与他结婚后,高瑛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你就是你》。艾青见她写得这样好,问她为何不告诉他,高瑛答:“你又不是我领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高瑛写了许多首诗给艾青,譬如《藤》、《给我一个梦吧》、《思念》等。但她说:“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独立的,我可能本事不大,但有自己的独特性。我希望别人介绍时说这是高瑛,就够了。 ”

 

01

第一次见到艾青时,22岁的高瑛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1933年,她出生于山东龙口市涧村,16岁被招进松江省鲁迅文艺工作团,成为一名舞蹈演员,两年后,她嫁给了比自己大12岁的同乡、时任鲁艺文工团创作组组长的谭谊。婚后,高瑛的生活并不如意,与丈夫“一直疙疙瘩瘩,连张合影也没拍过”,高瑛别扭的,是丈夫隐瞒了他在农村有发妻的事。


就在这段并不稳固的婚姻将或走到尽头时,1955年,高瑛遇到了艾青。


高瑛回忆,艾青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在做工间操时,我就发现楼上有那么两个眼睛,就是窗户后边有两只眼睛老是盯着看,我就换了个位置,那两个眼睛也在换位置,后来我觉得奇怪了,我说这个人是不是看上我了。”


事实上,艾青那天正在楼上看同事做操,他几乎一眼就发现了楼下的高瑛,当时她“常穿一件淡米色的连衣裙”,艾青事后对高瑛说:“我一直在观察你,欣赏你,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在我不了解你的时候,我爱上你。”


由于艾青此前离过两次婚,他们的这段关系经历了怀疑和猜忌,但在不断地接触当中,高瑛经过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


1956年3月27日,高瑛结束了前一段婚姻关系,与艾青在他生日这天正式结合。登记那天,高瑛把自己所用的东西全部捆了起来,半夜扔进了护城河,她说“过去的高瑛已经死了,现在的高瑛是新生的了。”


然而,命运此刻开始露出了更多可怕的脸色。艾青和高瑛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政治运动正在向他们逼近。


02

1957年反右斗争,彻底冲散了他们对于新生活的美好构划。


这一年,丁玲等被打成“反党集团”。作为丁玲的朋友,艾青因替丁玲说过话,立即被扣上了“大右派”的帽子,随即又是一连串犹如噩梦的惩罚:1957年12月被开除党籍;1958年4月被撤消一切职务。


作为右派的妻子,高瑛也开始受到迫害。单位有人找高瑛谈话,想通过她来检举、揭发艾青等人的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但高瑛什么也不交代,她写道:“最近,我因为生孩子,不知道这个情况……”有人还不死心,意图逼她就范。


一天, 单位通知高瑛开会,到了会场,高瑛才知道是团总支大会,会场人山人海。

  

会议主持人当众告诉高瑛,今天的会,是专门欢迎她同反党集团划清界限,勇敢检举揭发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行的。

  

高瑛说,当时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平静下来后,她对着话筒说:“我首先声明,我不知道今天这个会是专门为我开的。我虽然生活在他们中间,但我确实没有看到和听到他们有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行。所以,我没法揭发。”

  

会场一下乱起来,不少人冲着高瑛大喊大叫,各种难听的话迎面而来。


之后,高瑛做出了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她说,为了纯洁团的组织,自己自动提出退团。说完走出了会场,哭着跑回了家。


此刻,艾青的精神也濒临崩溃,他看到报纸上赫然显示的“反党集团”名单中自己的名字,绝望的不禁失声痛哭,这个30年代初就因革命被捕入狱的左翼派诗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


一天半夜,艾青突然从床上蹦起来,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头撞击着墙:“你说我反党吗?你说我反党吗?”高瑛看到丈夫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样子,赶忙一把抱住艾青,抚摸着他的头,像哄小孩似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这是做梦。”清醒过来的艾青,抱着高瑛哭:“做人太难了,我真想去做鬼!”


命运不由分说地将他们的新生活抛入谷底,在这段没有做人尊严,许多人选择放弃生命的日子里,不到三十岁的高瑛坚强地支撑着艾青。


不批斗时,她陪着艾青去劳动人民文化宫,看人下棋,看各种花卉,尽量排解他内心的郁结。


有一次,他们刚坐上一辆三轮车,神志恍惚的艾青便用手去打车夫的屁股,大喊道:“你说我反党吗?你说我反党吗?”三轮车夫很恼火,高瑛赶忙一边解释:“对不起,他精神不好,我多付给你车费,快走!”转身又安慰艾青:“我们看花去了,看花去了。”


为了不再让艾青的精神受到刺激,每天早上,高瑛就站到门口去等报纸,收到报纸后,她要先检查一番,凡有“反党集团”和“右派”之类字样的报刊杂志,就赶紧扔进垃圾箱里。


03

就这样,从反右到文革的血雨腥风,从北京到边疆的颠沛流离,个人的命运不断地裹挟在时代的刀口之中。1967年,他们被押送到号称“小西伯利亚”的新疆农场,住在低矮破败的地窝子里。在戈壁滩特有的严寒中,艾青要每天挥动镐头,把厕所坑里的冰块捣碎,再一块一块清除出来。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直到1975年,在周恩来的关心下,他和高瑛才以治病为由,从新疆回到北京,结束了长达二十一年的流离。


此后,艾青开始担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然而,由于长期营养缺乏和恶劣的居住环境,艾青的右眼早已失明。


晚年的艾青,疾病缠身,高瑛每天忙碌着他的饮食起居。那时艾青得了一种病症,需要一天吃14种药,而他经常不肯吃药。屡次“斗争”失败后,高瑛就开始“智斗”,她从牛奶厂预订了一种比较粘稠的酸奶,每天在勺子下面放一层酸奶,中间放上压碎的药,上面再铺一层酸奶,喂给他。“艾青咕咚一声就吞下去了,哈哈,他不知道里面有埋伏。”


关于爱情,艾青写过这样一首诗:


“这个世界/什么都古老/只有爱情/却永远年轻;

这个世界/充满了诡谲/只有爱情/却永远天真;

只要有爱情/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黑夜也透明;

失去了爱情/断了弦的琴/没有油的灯/夏天也寒冷。”

——艾青《关于爱情》


而高瑛也曾以《藤》为题,写下了短诗“属她最多情,爱上了谁,就和谁缠绵一生”。正如他们的诗句一样,从1956年的结合开始,高瑛和艾青从未分开,直至1996年5月5日,艾青去世,两人在一起整整四十一年。


2015年8月,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新书《我爱这土地——艾青抗战诗集》出版。此刻,已是八旬老人的高瑛再次回到艾青的老家浙江金华,在这里举办了图书首发式,并将丈夫生前的所有物品几乎都捐给了这里,“让他生前珍爱之物‘回家’,是艾青平生的夙愿,让他的遗物有个好的归宿,也是我晚年最牵挂的事。”


如今,出现在公共场合中的高瑛总会戴一副墨镜,她得了角膜炎,不能受强光刺激。然而,为了“艾青文化”的传承,年事已高的高瑛仍会在外忙碌奔波。


艾青去世后,每年的春天,只要高瑛一有空闲,就会坐在屋中看院子里那颗亭亭如盖的玉兰树。那是1990年,她与艾青共同从老家浙江移植回来的爱情结晶,如今已度过25个春秋。


艾青,我要告诉你/院中的玉兰花开啦

艾青,这是你最喜欢的花/我因你而更爱它

艾青,我无法留住你/却守住的玉兰花

艾青,光阴十年已去/花,越开越繁华

艾青,阴阳界相距不知多远/你踏着月光回来吧

艾青,看看无休止思念的我/也看看繁华似锦的玉兰花。

——高瑛《写在玉兰花开的时候》


文/中国诗歌网 杨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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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御风飞翔——写给高考学子 ¥35.0 (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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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无题 ¥1090.0 (10次)
  13. 庚子故事 ¥1015.0 (3次)
  14. 致橡树 ¥1001.0 (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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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浅雪之吟 ¥982.0 (17次)
  17. 《等思念把青春一口吞光》组诗 ¥955.0 (25次)
  18. 人性的光辉 ¥940.0 (10次)
  19. 惠安女子 ¥888.0 (1次)
  20. 惠州 西湖 苏东坡 ¥863.0 (28次)
  21. 山坡羊·纯 ¥850.0 (12次)
  22. 宅家学诗记 ¥822.0 (10次)
  23. 为疫情拐点的出现 ¥810.0 (7次)
  24. 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676.0 (2次)
  25. 夕阳中的武士与仙子 ¥666.0 (1次)
  26. 人间一抹新绿 ¥627.0 (153次)
  27. 茶之语 ¥617.0 (8次)
  28. 山坡羊·晚曲 ¥610.0 (6次)
  29. 城市化大潮中,我们都是主角 ¥596.0 (76次)
  30. 我是中国人 ¥574.0 (12次)
  31. 我接受世间一切飘零与灰烬 ¥563.0 (10次)
  32. 空山无人 ¥558.0 (19次)
  33. 每一片叶子,都不能掉落 ¥553.0 (8次)
  34. 诗之福(写诗二十年,精选诗歌二十首) ¥542.0 (19次)
  35. 我在雪中成佛系列 ¥535.0 (46次)
  36. 当 ¥530.0 (86次)
  37. 岳父种下一棵树 ¥526.0 (9次)
  38. 炊烟的味道(组诗) ¥519.0 (52次)
  39. 多好 ¥516.0 (7次)
  40. 渴望拐点 ¥500.0 (2次)
  41. 卜文雅短诗一束 ¥500.0 (1次)
  42. 乘着月光悄悄地看你 ¥499.0 (19次)
  43. 登八镜台 ¥470.0 (10次)
  44. 祭鹰(诗) ¥457.0 (37次)
  45. 致姐姐 ¥453.0 (4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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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在霜里变甜(组诗) ¥410.0 (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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