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组诗)

作者: 简明 2016年07月14日16:20 浏览:1819
题记:
——为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而作
雪盲(组诗)
——为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而作

《散兵线锁住了雪山》

从此不再诞生,使一切真诚的效仿
都显出渺小。红一方面军的远征
横跨八十年!雪山
匍匐在一场豪雪两端

被时间覆盖的,何止是方向和道路
渐行渐远的呼救声,深埋于脚下
没有一个人能够辨认
先驱者的真实面孔

雪山越高越锋利,在表层
它每天都会瞬间融化,然后再冻僵
结局是唯一的,所不同的是
雪山巍峨,单兵在它脚下顽强蠕动

他们必须在融化与冻僵之间
穿越死亡线。这不是一支队伍
与雪山的对峙,雪山自从形成
从未有过一对一的强敌

《雪盲》

现在,我们与一大堆积雪
共同成为一座雪山

太阳距我们遥远
山顶的雪,不知为何温柔无比
时间像一只年轻的雪鸡
在我们眼前毫无倦意地
飞来飞去

即使它落在我们前额上
也不会惊醒什么
 
太阳躺在雪山怀里,雪山躺在
我们怀里,阳光落下来的里程
与我们到达山顶
是一条路

我们就冻死在这条路上——

雪山洁身自好
不留人间的任何杂物
但是现在,我们与一大堆积雪
共同成为一座雪山——灿烂的雪景
将照耀四方

《力量游戏》

1

只有雪的烂漫能够像天空一样
感人

天空在我们头顶之上
诞生偶像和灾难的位置
俯瞰我们

雪是天空最仁慈的表情
雪是天空最冷漠的手语
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的枪支和躯体
被迫架设在天空与眼膜之间

2

比我们高大的人,在超过我们之后
就越变越小了,我们拒绝
在这种境遇下微笑。我的步伐
在我出发时,就收不住了
战友们也这样

我面部有42块表情肌
已经冻僵了36块,它们摆出的是
笑场,让我沮丧不己
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们
记住对方

《不祥的鹰》

你们幸运而顽固地记着它
这只鹰已经飞走很久了
它无与伦比的翅膀下
是雪山和雪原
是封冻的沼泽
是沼泽下的黑色石油
是你们这些看见它的人
和你们被封冻的旗帜

还有高悬于你们头顶的太阳
和你们的忠诚
你们的功勋与过失
还有你们的伤口
伤口之上是这个寒冬和这只鹰
你们将无法拯救地永远记着
这一切

《口述》

1

夹金山的迎迓,是零下四十七的萧杀
雪峰连着天,逶迤的队伍
缓慢进行在雪坡上
如同一支受伤的雁队,从天际滑落
这支队伍的心跳是一面红旗
在苍茫的背景里,迎风

2

枪械倒插在雪地,团长停下步伐
他只是透过层层冰凌,计算这个士兵的步幅
和翻越雪峰的天数。雪山之路
是血、战马、同伴的尸体
没有干粮、衣物、药品和氧气
炊事兵冻掉了一只手
另一只手,指向另一座雪山

3

紧盯住前方的黑点,渺小而真实的榜样
饥寒交迫的红一方面军
从终年积雪中突围,雪山的壮烈一望无际
苍鹰的翅膀被冻成了岩石
它的尖叫,八十年间持久地回荡

4

风雪凛冽,它们没有埋葬刘英
这个娇小的川西女人,自从翻越了夹金山
精神抖擞的子宫,就永远在充血
如同所有翻越雪山的红军女兵
怀胎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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