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赣军】第270期︱邓伍生的诗作选读(25首)

作者:邓伍生   2016年11月14日 15:48  中国诗歌网    221    收藏

邓伍生

邓伍生,60后。南昌新建人。以教书为生。江西省作协会员。诗作散见于《光明日报》《中国楹联报》《创作评谭》《江西日报》等报刊,入选《2013年南昌诗歌精选》《2014年南昌诗歌精选》《2015年南昌诗歌精选》等多种选本。文学作品多次获得省级一等奖。

 

◆读史(组诗)

 

◎大禹治水

 

名字  已经闯进升迁表

治水  不过是一场秀

剩余的程序

就是在普天下的眼睛里

晒晒他的德行

 

三过家门

他不是不想进入

他不敢  他也不能

他的心很大

可以装下外面的世界

却装不下儿女们的哭声

和妻子的泪水

甚至自己

 

权力  这个魔鬼

一次次拒绝了人性

 

◎武则天无字碑

 

并非碑石之间

她的伟绩

文字表达不尽

 

也非故留空白

千秋功过

任由后人填写

 

生前风光到

可以割裂唐朝历史

死后也只能

以皇后的身份

侧身躺进高宗的乾陵

在男人世界里

重做一回女人

 

这样的女人

这样女人的墓碑

文字岂不多余

 

◎杨贵妃之死

 

华清池可以作证

清平调可以作证

岭南的荔枝可以作证

倾国倾城

从来不是她的错

 

最终  马嵬坡前

一袭白绫

成全了白居易的

《长恨歌》

但她致死也不明白

煌煌大唐江山

为何要

拿一个弱女子的生命

撒气

 

◎岳飞之死

 

战场上叱咤风云

却不懂得看脸识天气

特别是皇家的天气

 

真没想到

迎回徽钦二宗之后

新皇的龙椅

该摆在阳光下

哪个位置

 

更没想到

有人会让秦桧发明出

莫须有

害他死于非命

 

◆与树有关(组诗)

 

◎护林员

 

把家

一个人的家

安放在山林的怀抱

以绿色为邻

 

最熟悉山间

每一弯溪水的歌声

每一朵花儿的笑意

说起每一条小径

如数家珍

无论是鸟儿

翅膀画出的天路

还是行人

脚印连成的归途

都仿佛是自己手心

清晰的掌纹

 

很土豪

可以大把大把地

任意挥洒清新的空气

很好客

常邀来山月邀来阳光

对饮

 

之前就狠狠地戒了烟

防火意识深入到骨髓

于是  习惯于守护好

每一棵树

每一片树叶

和每一道叶脉之上

鼓动的春天

 

◎植树节

 

3月12号

得种下多少棵树

才能绿化这个日子

 

很久以来  植树节

只种出新闻

只长出动听的数字

只结出锦旗和官帽

但就是植不出

荒山野岭

原生态的纯净时光

 

但愿明年的今天

我们还能

顺便种下点别的什么

比如不再作秀

又比如疯长的希望

 

◎街道边这排香樟树

 

多像我的哥们

一群制氧固碳的专业人员

此刻  站立在街道边

用枝枝叶叶

编成绿色的蒲扇

托起烈日

或者  摇出一路清凉

 

又像我偶遇的一群美少女

逗留于城市中央

那衣袖间掩不住的馥郁

一阵阵透出

趁我淬不及防的时候

温馨地袭来

 

◎村前这棵古树

 

一株厚重的历史

一千多个年轮叠成

比我爷爷的爷爷

还古老

 

我望着树

默默地说些敬畏的话

树也望着我

面色慈祥

但什么也不说

就这样站在村前

忘了时间

也忘了时间的风霜

 

我们都会老去

树却不老

一直矗立着

庇护我和我的村庄

 

◆自画像(组诗)

 

◎脱发的好处

 

一把把脱去

诠释着我稀疏的人生

暖意被冷却的日子里

是谁

让我心空布满阴霾

于是  正好以这种方式

这种忧伤透顶的方式

更加直接地

触及阳光

 

◎镜面太小

 

许多灵魂的幻影

被风扭曲

许多生活的故事

被雨水敲打得支离破碎

我只好戴上眼镜

期盼可以隔开一些

来自四面八方的坏消息

可是  我的镜面太小

怎么也挡不住

尘世的飞沙

 

◎幸福的耳背

 

许多曾经的温柔话语

渐行渐远

儿女们偶尔从手机里

传来的问候

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这一切都只能怪我耳背

耳朵于我

仅是一种装饰

然而  感谢耳背

那些居高临下的叱喝声

那些别人刻意挤出来的笑声

统统都可以不听

现在  我幸福无比

因为我耳背

 

◎凸起的肚子

 

肯定不是喝过墨水的缘故

要不然

凸起的就该是满腹经纶

肚子一个劲地大

却怎么也成不了弥勒佛

容不下天下难容之事

一些陈谷子烂芝麻

堆积而成的情绪

还有一些难咽的苦菜味

填塞于其间

每每让我

在行动迟缓的时候

很想消瘦

 

◆断腿的女教师

 

就这样守望雅安

我看到

地动山摇之后

一位女教师

忙碌着的倩影

与影子前的断垣残壁

对比鲜明

也许   谁也不曾想过

她的双腿

她在课堂上用来

表达舞蹈语言的双腿

会在汶川地震那天

成为废墟中

最凄美的部分

一些素昧平生的人

把她从死神身边

带到阳光地带

她因此亲身触及到

人性的美好

如今    凭一双假腿

和假腿撑起的信念

她跋山涉水而来

她带着汶川

那些痛苦而温暖的记忆

以志愿者的身份

把爱心接力

并且传递到了雅安灾区

断腿的女教师

让我懂得

感恩    不止是个词汇

更是一种人生态度

和自觉的行为

 

◆又一次想起庐山

 

1

又一次想起庐山

我知道  是十月

把一种叫做怀念的物质

深深地植入我鼓胀的血脉

致使我的生命

从此开始

生长出茂盛的秋意

 

2

尽管十月的掌心里

枫叶荻花还在肆意摇曳

浔阳江水

却再也溅不湿

江州司马那一袭青衫

周瑜点将台上

拾不起当年任何痕迹

只有晚风和云影

被我们一片片扯来

把甘棠湖之夜

装饰得悱恻缠绵

 

当山风吹醒牯岭的早晨

含鄱口还在构思日出

这里雾很浓

浓得漫山遍野

这里云很低

低得伸手可及

我们挺身站立

把天和地

紧紧地连在一起

 

穿过李白那首绝句

我们与五老峰

不期而遇

老人们不问红尘之事

纷纷揽来九江秀色

随意而居

 

白居易草堂就在寺前

桃花早已谢了

花径间

沿着一片叶子的足迹

我们找到了春天

 

3

又一次想起庐山

却不知庐山的云雾和阳光

是否还会在你梦里残留

但我愿意  重新翻出

那几个昼夜  细细品味

 

◆夏天,一个咖啡色的午后

 

一扇门

隔开了两个季节

门外是夏天

午后的太阳很毒辣

毒辣得让南昌城直喘粗气

门内却是春季

空调提醒我们

盛夏里也会有三月

比如这间咖啡屋

就很春天

 

走进咖啡屋

轻音乐舒缓地漫开

清凉的慰藉触及心尖

午后的南昌

在咖啡杯里浸泡着

又香又苦的心事

总因为勺匙的搅拌

一遍遍湿润

这时才算明白

无声也是一种语言

有对视的目光就够了

有目光的对话就够了

该说的早就说过

抑或寒暄抑或问候

抑或别的什么

都会打破这份宁静

不如两个人

同样地喝着咖啡

不如两个人

喝着同样的咖啡

在这个时刻

在这个地方

只有咖啡色的心情

 

这是夏天

南昌的夏天

一个咖啡色的午后

两个用目光说话的人

什么故事也没发生

 

◆谒朱权墓

 

南昌  坐落在大明王朝

史书的章节里

梦山  高耸在南昌

一路西去的记忆里

你的墓地  静卧在梦山脚下

无数探寻者的目光里

我  伫立在墓前

祭拜你

此刻  正是在相隔了

六百多年时空的日子里

 

我深知  你的生前身后

与梦山息息相关

梦山是你心的居所

梦山是你精神的家园

梦山是你掩不住的一抹苦笑

梦山是你留下的一声叹息

梦山  以博大的胸襟

容纳了你的梦想和你的无奈

梦山也因为你的莅临

而灵秀无比

 

你  明初时期叱咤风云的宁王

曾那样意气风发

折一段二十岁的年龄和血性

为剑

扼守北疆门户

令元朝那些原本嚣张的马蹄声

暗哑如斯

而我  更愿意称你为先生

尽管南昌的小巷

和梦山的野径

再也不可能通向大都的宫殿

你依然华丽地转身

书写了由将军到学者的传奇

每当翻开《四库全书》

细细读你

读你不朽的篇章和旷世的才情

我总会看到你

释道、著述、写戏和弹琴的风采

呈现出一个大艺术家

非凡的气质

我想象不到还有谁

能如此地集文韬武略于一身

抵达你的高度

 

此刻  伫立在你墓前

回眸你的故事

我明白

九万里河山岂可分而治之

兄弟的诺言

有时就像带毒的蜜箭

我和你一样坚信

当一扇大门已经关闭

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窗户

依次敞开

 

◆仰望一朵白云

 

以天空为路

以风为马

你,一朵飞翔的云

披一袭白衣裙

飘然前行

纵使  在你身后

天,早已蓝成了一片海

你却不倦地寻找

梦中的家

 

忍不住把你仰望

一朵云

就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白色的光芒

把前方照亮

为了一个曾经的承诺

你开始了漫漫行程

任凭天高海阔  路远风急

穿行的身姿曼妙无比

跋涉的脚步依然从容

 

站在滚滚红尘里

我是一棵期盼的树

踮起脚尖

以仰望的姿势

千万次把你亲近

那圣洁的影子

总在我眸子里游弋

我张开所有的枝枝桠桠

守候你降临的消息

树,本来就是你

生命的驿站

甚至梦乡

仰望天空的时候

我相信  白云

会化作一场心雨

滴落有声

 

◆传统节日(组诗)

 

◎端午:想起屈原

 

纵身一跃

整个楚国的重量

在心

所有百姓的重量

在心

此刻的姿势正如《离骚》

呈现出浪漫色彩

 

就这样跃进五月

跃进汨罗江长长的叹息

一簇惊天的浪花

饱含水质绽放

两千多年的史册

因此而湿润

 

龙船年年载起端午

粽子的馨香

把家园层层包围

雄黄酒  依然用药力

抵御着

毒舌们吐出的谗言

而岸边

如剑如戟的菖蒲

与艾草的舞蹈

让我们再次看到

一个老人被放逐的影子

不老

 

◎中秋:故乡的月亮

 

肯定是母亲又在想我

今夜  这轮满月

多像信封上

故乡那圆圆的戳印

 

又像母亲遥寄的叮咛

鲜亮无比

此时  月亮的高度

就是母爱的高度

可望不可及

 

未等铺开信笺

早有老屋里

桂花酒酿成的乡愁

阵阵袭来

惹得我心痛

 

◎这一天:重阳

 

这一天

所有的菊花酒

都装不满

陶渊明那个杯子

所有的脚印

都走不出

王维那句唐诗

 

这一天

人们都以习俗为路

登上高山

与白云牵手

登上高楼

与清风细谈

因此  这个传统的日子

和这个日子的传统

比山和楼

还高

 

这一天

遍插茱萸的兄弟

还有揣着乡愁

登临城市高处的游子

都不约而同

用目光

用心

承接故乡的问候

 

这一天

碧空中滑落的雁声

惊乱了登高者

满头的花香

清秋温和的笑容里

不知是谁

最早从九月九日出发

并把这一天

叫做重阳

 

◆打工的日子

 

背着民谣和乡音上路

打工的日子

我期盼城市的大街小巷

能大把大把地

长出钞票

 

讨厌的雨

总是不请自来

我双脚开足马力

奔跑如风

却依然逃不出

雨季

 

每当夜色降临

我只好蜷缩在

广场的英雄雕像下

一遍又一遍

数天上哆嗦的星星

使劲地拒绝

寒冷

 

月亮爬过街心花园时

看着身边

萝卜般脆嫩的女子

优雅地走过

我只能起身

挽紧自己的影子

散步

 

背着民谣和乡音上路

打工的日子

城市的高楼锋利如刀

刺得我

伤痕累累

 

◆钢的历程

 

原本大巧若拙,粗野掩不住豪放

石头里最血性的部分

无论怎样触摸,都很有份量

 

竟然脱胎换骨,滚烫如水的心事

被熔化成飞溅的花朵

竞相摇曳,鲜艳夺目地绽放

 

淬火之后,坚硬得一碰就铮铮作响

仿佛金黄色的劳动号子

以纯粹的语言,诠释什么叫阳刚

 

不卑不亢,守待着抵达新家的日子

最终让道路和桥梁

或者摩天大厦,承载一生的梦想

 

◆李渡酒

 

用赣抚平原的稻米酿成的酒

盈满李渡这方水土的质感

和阳光的味道

打开瓶盖  你可以看到

李渡女子水一样的缱绻缠绵

抿在嘴里  你可以品到

李渡汉子火一样的勇猛刚烈

浅浅一杯李渡酒

就能醉倒十里八村大街小巷

 

闻香下马  知味拢船

达官贵人定力再好

乌纱帽也抵不住一壶酒香

他们不曾料到

酒杯里不经意溢出的风花雪月

会醉倒千年黄历

李渡酒的名字

于是穿越袅袅云烟

醉意醺醺地从北宋走到今天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句谚语与李渡酒依然有关

喝酒就喝李渡酒吧

官家喝了添瑞气

百姓喝了幸福绵长

 

◆小平小道思语

 

1

这里本没有山道

只有鸟道

悬在天上

 

当伟人沉思的足音

串串响起

中国

便多了一条小道

 

2

小道弯弯

小道被压得曲曲弯弯

 

中国全部的重量

此刻   都在他肩上

 

3

季节冷得不能再冷

小道鼓起粗壮的脉管

热血奔流

 

冻僵的中国

因此有了心跳

 

4

小道上的脚印

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凝固上世纪七十年代初

历史的云烟

 

试想   还有哪条小道

能这样与中国的命运

紧紧相连

 

◆深秋的树

 

这时已经秋了已经秋了

秋得好深好深

阵阵鸟鸣漫过来

把云儿叫低

把季节叫瘦

逝去的花香遥不可及

我眸子里却长出一棵树

独自站立在秋的深处

依然生长着

春天时我种下的期盼

 

这棵树盘根错节

与泥土紧紧相依

一如我曾经的执着

树干粗壮而挺拔

直直地抖擞精神

成为生命的重要部分

树的枝丫如刀似剑

冷冷地指向天空

与风霜对话

他们气宇轩昂的神态

令秋天一片片倾倒

我因此懂得

孤傲地站立

是树唯一的生存方式

更懂得倔强的土地

肯定也是站立着的

 

在这深秋里

汹涌的阳光终于穿过叶面

进入我纷呈的血脉

我感到自己

也是一棵树

邓伍生1

责任编辑:洪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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