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的歌声

作者: 侯马 2017年06月05日17:13 浏览:808

暗夜,蚯蚓用粪便建造了金字塔

这人类难以企及的精良的盾构机
它只有一个意念就是吞咽
它只保留一个器官就是肛肠

但是,当它在柏油马路上面临毒日
升起时水分消失殒命的危险
它依然把救援的手视为加害
蠕动的身躯竟然可以弹簧般跃起

它说沉默是金 
它入土为安乐窝
它是不长胡须的法老
恐怖的双面双尾人

它可以但实际上不同自己做爱
但它绝对不能一分为二哪怕平均
它保留吸血家族的古老习性
为星球打工,替蛇还债

我的诗人兄长宋晓贤接受绰号蚯蚓
他最早告诉我说沉默是金
但我听到他一度以祈祷终究还是以梦为歌
我在秋夜大自然的合唱中分辨陌生之音

那把发声器官和裹尸布合为一体的正是蚯蚓

2013年10月5日


孙磊点评:

这是一首绝对具有复杂意象与隐喻交织的作品,并且是尖锐的、反斥的,非逻辑的,溢满想象的……

这是一首有难度的诗歌。

首先,开篇就有一种反审美的绝对性,在点明主角(蚯蚓)的基础上强调了某种反常的逻辑,“用粪便建造了金字塔”,并且在“暗夜”,一切都充满“恶”(巴塔耶)的意识。但仿佛其中也充满暗示和不可抑制的寓言的力量。

接着,一个意象出现得极为突兀:“盾构机”,具有现代数码机械性能的用于隧道挖掘的高效机器被引出来,来重构蚯蚓的形象,之后的叙述言之凿凿地描述着某种机器与生物合体的事实。那些“吞咽”“肛肠”似乎背后总想说出什么更深的寓意。而下面却转而讲述了某种典型化的特殊情节,一只蚯蚓爬过柏油路,一种危险与救援同时在它身上反映并呈现某种极端化的“跃起”。再次确认蚯蚓是敏感的、痉挛性的生物。

之后的两段突然转入另一种联想与想象的时空里,我们几乎分辨不出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幻影,总之这些联想与想象将我们推入一个难以名状的深渊,然而即使在这种深渊中,我们仍能感受到意象语言的意味,“入土为安乐窝”,“双面双尾人”,“它可以但实际上不同自己做爱”,“保留吸血族的古老习性”等等,都让某种潜在的事实在不断交织中更为复杂,难以辨认。

终于,作者也不得不亮出底牌,“蚯蚓”实际上是对一个诗人的尊称,一个“绰号”,一个对诗人写作的复调性进行隐喻并予以赞赏的理解与表述。当我们似乎明白了作者的寓意的时候,它的那些诡异的意象和叙述已经在交织中变得愈加奇异,充满不可思议的多重张力,让人不得不在更大的时空里来完成一个诗人与蚯蚓的多样对接。事实上有多少种语言的可能性,就有多少种对接的可能性,有多少种“恶”或反力,就有多少种值得赞叹的美景,由此,作者在最后为我们描绘了一个难以企及的形象:“把发声器官与裹尸布合为一体”的形象。稍微简单一点理解,就是将表达与死亡意识合为一体的形象,但似乎根本不够,这一形象在仿佛变得清晰的线索里又被自身的隐喻交织搞得如此复杂难辨,这也许就是作者真正认识的那个朋友宋晓贤。是吗?

小贤兄与我也有两三面之缘,总是很温和谦逊的样子,而作者为我描述了他的另一种形象,无疑让我惊讶,我知道“沉默”的背后有如此巨大的像盾构机一样强悍的异质力量,的确让人钦佩。更值得钦佩的是这首诗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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