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真的来了(外二首)

作者: 箭翀 2017年08月14日09:33 浏览:276
地震来临的时候,我正在剧院
观看川剧《汶川大地震》。舞台上
男演员双目尽裂,毛发倒竖
声嘶力竭高喊:地震来了,快跑
接着,道具塔建的“高楼大厦”
轰然倒塌,生命如蚁魂飞魄散
我的眼泪尚未从震憾中涌出
屁股下的座椅便神奇地摇晃
有人惊叹:现代戏剧的体验设计
真是恰到好处。连小孩也知道
这可能是地震应急的又一场演练
可神话再次于现实中毫无征兆的
逆袭成功。天华板砸下来,左侧的墙壁
软软地席地而卧,大厅里狼烟一片
又是那男演员,他张臂惊呼:地震真来了!跑呀
话音未落,沉重的舞台灯具从天而降
一片血光包裹了他尖锐的警讯

有时,现实就是戏剧
有时,戏剧不一定仅仅就是现实
当地震真的来了,我知道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已不需要穿越
震后,我又来到这家剧院的
舞台上,伸出胳膊,摇响警铃
我要让所有人以为,在我的独幕剧里
地震这回,又来了
所不同的是,在剧作中
我仅仅只是一个稻草人

虾  馆
虾馆的外型多像一只
疲惫的虾,斜斜地靠在
一面大厦,多像一个无助者
在街边独自叹息

食客们的贪婪血盆大口
吞掉的不仅仅只是蛋白
那是曾经活蹦乱跳的生命啊
此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迈着虾步,穿着虾衣
走进包间服务。她尚未成年
就变成了一只虾。在踏出房间的
一刻,被猩红的大门一口吞掉

酒足虾饱,晃出虾馆
我一步就踩出了夜色,灯光
把背景甩在墙上。我猛一回头
就发现:我已变成了一只虾
正安静地躺在墙面,等待着被
蛮横的黑夜一掌没去

我并非英雄
我要当英雄,却不是英雄
总是梦想身怀绝技,拔刀相助
但也怕,似悬在草叶上的
露珠,冷不丁就会粉身碎骨

我路过城市,看见青年女子的腿
细得不能再细,脆得不能再脆
如街边的电线杆,吃力地支撑着
纵横交错的网线。我疑惑
这青春的肩膀如何能扛起
如山的人生。

我路过城市,看见佝偻着腰身的
清洁工,他们已老得不能再老
额上的皱纹就是脚下一道道沟坎
每天,他们都在用
老泪纵横,把城市清洗一遍
我的周身现在还散发着咸咸的味道

我路过城市,恍如公园里那棵
合欢树的枝杈穿墙而出,她头顶
云朵,怀抱蓝天,疏朗优雅的
枝条间,峻伟厚实的远山瘦成细线
可定睛一楞,城市已病入膏肓
雾霾、噪声、拥挤像邪恶之手
拽着它沉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从城市走出,我忧虑着犹豫着
是该当个英雄,划亮一根火柴,用萤火之光
温暖它?还是做一片乌云
在黑暗中,用冷风凄雨
旁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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