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

作者: 寒焱 2017年11月21日09:35 浏览: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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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况愈下。风,绝对是一种遥远的病灶
已经没有对立面,更没有什么可以消费掉

它有残暴的性情。扭曲之势、掠夺之势
残忍之势,以及吞噬、撕咬之势

风的美却在于传染,在于一个病毒
复制一万个病毒,已超越惯常的无证谋杀

其实,除了太空,以一平方米为单位
以一个寺庙为单位,风约等于风自己

我们本身都是一座寺庙,为了当好另一个和尚
互为凶手,像一场风被授权去杀死另一场风
2017.10.20


点评

这首诗以“每况愈下”开始,气势强悍,且预示了整首诗的批判性的调性。第一节中的“病灶”、“对立面”、“消费”等词,都是对这一批判性的继续暗示。接下来的四节大致可以看做对“风”的四种特质的描绘。首先(第二节)从力量的角度捕捉了风的各种形象。其次(第三节)从广度上描述了风的传播能力。用“美”形容“病毒”,揭示了现代社会的某种“美学”机制,大范围复制就是美,消费之美的秘密就在于此;反之,美也就成了消费机制得以运转的润滑剂。不仅如此,“无证谋杀”将这种机制引向法律领域,不仅强化了对复制的美的批判,也开启了后面的诗歌主题。第四节,流溢的风获得某种形体的束缚:“以一平米为单位/以一个寺庙为单位”。变化的诗意带来阅读的快乐,但在观念上却又进一步推进,或者说,束缚的形式带来更大的思维张力。“一平方米”大概可看做人们居住空间的最小计量单位,稍微发挥一下思路,房子难道不是当前社会最大的消费之“风”(疯)吗?“一个寺庙”又为风装点了圣洁的宗教气息,通俗点讲,风只有扮以神圣教义的姿态才能广泛流布。风拥有了自己的形体,仿佛终于成为了它自己,但这种自足性恰是它力量的进化,一切“病灶”、“残暴”、“传染”、“谋杀”,皆受某种自我生成的机制保护,它是一个没有缺口的理由。最后一节,风的形象更加窄化,变成我们自身的组成部分,或者说,风的暴力性已经内化为我们的性情之一。此时,杀人未必出于罪恶本性,也许刚好出自为善的动机(“为了当好另一个和尚”)。二、三节中的暴力意象和谋杀的主题在此落实为自省的力量,我们的命运显出一种卡夫卡式的荒谬和绝望。

这首诗是典型的“咏物诗”,“咏物诗”的意义在于为事物尤其是看似无诗意的事物赋形,隐秘地满足了诗歌作为一门古老手艺的快感,也试探了诗歌向现代事物拓展表达空间的潜能。此外,当表达受阻,有难言之隐时,“事物诗”也为诗歌介入社会议题提供了一种表达可能。这首诗在为风赋形的过程中一直将技艺拉伸到它意欲触及的社会反思层面,风的象征获得新的生命,从另一个层面做到了“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体”(冯至)。


特邀点评: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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