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吴道人庵

作者: 严冰 2017年12月20日11:53 浏览:2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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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上绝壁
因为命运给过我深渊
如果说我的生命有什么高度
那是因为我脚下的黑暗太重

我也爱依崖而居
把所有不得不隐形的日子唤作修行
我依恋滚滚红尘
所以我枕流漱石与人间保持距离

我爱清朝也爱民国
假如我无法不生活在那样的时代
但我现在做不了吴道人
也无法说出我全部的绝望和悲悯

我依然爱着那些熙熙攘攘赶赴庙会的人
那些看客、戏子、小偷和小丑
那些伪道者、心旌摇荡的真男女
流浪汉、与命运握手言和的子民


点评


吴道人庵实有其地,并非诗人的虚构和想象,相传建于清朝,曾有吴姓道人在此修炼得名。此庵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一间残缺不全的石屋,周边风景如画,倒是一处很容易引起诗人咏叹的处所。想必诗人寻访到此,有所感而成此诗。诗的开头一句就给人惊悚和震惊感,“我爱上绝壁/因为命运给过我深渊/如果说我的生命有什么高度/那是因为我脚下的黑暗太重”,大概诗人触目所及,到处是一片险峻的奇异景观,很自然地联想到自己的命运吧。或者,是诗人有感于吴道人的身世所发出的感叹。此诗写得高远,写个人的命运却不止于个人的喟叹,诗人徘徊在古今之间,神思浩渺,却又有清醒的此在感。他只是一个短暂的游人,很快就要告别这里,“我依恋滚滚红尘/所以我枕流漱石与人间保持距离”,这就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苦境。诗人意识到,“但我现在做不了吴道人/也无法说出我全部的绝望和悲悯”,诗人的心境流露出无法彻底皈依的迷惘。古人可以躲避在青山秀水之处,或临水垂钓,或结庐而居,而诗人如何做得到?在诗人的想象里,吴道人的面目大概是清晰而鲜活的,但时间隔得遥远,诗人终究不是他同代的知音,因此,他只好回到现实中来。这就是最后一节诗人的惊醒,“我依然爱着那些熙熙攘攘赶赴庙会的人/那些看客、戏子、小偷和小丑/那些伪道者、心旌摇荡的真男女/流浪汉、与命运握手言和的子民”,诗人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看着身边过往的行人,他的悲悯流露在些许无奈之中。然而,诗人的心境已经宁静下来,在陡峭的悬崖上,他看到的人间风景是如此复杂,他只有克制住内心的意绪跌宕。 读此诗,宛如沿着诗人的足迹逶迤而行,看到的却是诗人的内心景观。一个现代诗人行到山穷水绝处,还能有如此感兴,大概也是中国诗歌传统的一个投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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