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

作者: 班若 2018年01月15日09:43 浏览:3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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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确定,这异乡土地上的村庄
不是我的村庄。天光如一面镜子,照亮了
入冬的尘世。水边,一晃而过的
老人放养着冬天与羊群,放养着麦地,
和水汪汪的稻茬田。
黄牛在低头饮水。这一切
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就像此刻
与我同车的人,我叫不出。
一个光鲜的女人哭着。高速叙述着
她失败的婚姻。我叫不出。
多么相似。像我与我的故乡和亲人,
在异地巧遇,又即刻分别。你看
那麦地里的坟头,新坟挨着旧坟,也多么相似。



点评


高铁现已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交通工具。因为习以为常,多数人难以从中发现诗意,而诗人恰恰是芸芸大众中能看见诗意的那个人。

这首诗结构明晰,文字不多却内容丰厚,足以显示出诗人娴熟的写作能力。

诗篇开头谈及高铁路过的地方,因地理而产生疑问:是异乡还是故乡?诗人的表达是:“我不能确定”。也就是说,在她的感觉中,高铁使远方变得不远,故乡和异乡不过咫尺之遥,旅途中的人很难迅速判断出自己身在何处。正是这样的感受,使她随后所写到的场景,看不出地域差异:冬天,所能看到的是--水边、麦地、稻茬田、老人放羊、黄牛饮水等。诗歌由此起而后承。当诗句“一个光鲜的女人哭着”出现,诗歌结构和情绪皆发生了转折性变化。这位“女人”好似一颗石子,被抛进了诗歌的池塘,泛起涟漪。她所做的事就是“高速叙述着/她失败的婚姻。”诗中这些信息与行为的组合,立刻为读者建构了一个带有私人故事的想象空间。由诗歌写作线索看,诗人并非有意渲染一个悲情的婚姻故事,他使用“我叫不出。/多么相似。像我与我的故乡和亲人,/在异地巧遇,又即刻分别”等句子,巧妙结束了这个似要展开,却未展开的故事,将读者引向生活的另一面,让我们知道:悲情故事在火车上有,异乡有,故乡也有。哭泣的女人就像是家里的亲人。因此也见出诗人有着高度的掌控力,使这首小诗像一节高速列车那样行进,写作视角从车厢转向车外,貌似随意,“你看/那麦地里的坟头,新坟挨着旧坟,也多么相似”。他没有饶舌,去诉说失败的婚姻即为失败的人生,而是说这样的生活场景处处都有。坟头如此,处处有,新坟挨着旧坟。我们因此也能看出,诗人不是想要探讨人为何而死,却是想提示读者,活得成功也好,失败也好,生活前面的路,是坟,有新坟和旧坟。那么,到底该怎样生活呢?虽然“生活”所在的地名、人和物各有差异,“我叫不出”;但是“故乡”“亲人”“坟”(“死”),“多么相似”。

诗歌就像一列高铁,毫不拖沓,迅速地将读者带入了深度内省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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