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一首)

作者: 刘振凯 2018年03月12日17:22 浏览:4512

我……
                ——静夜思絮录


我赞赏酒场上的谦卑者
我不相信酒席上盛筵上的许诺和应允
我崇拜仓颉老人的先见之明:这“钱”字,
竟是由“金”和“双戈”组成
我惊讶钱权合谋导演出的一幕幕人间丑闻
我歌唱能够一扫鄙俗尘埃的豪雨和罡风
我不晓得当今之友链何以结也匆匆,解也匆匆
我在苦苦地思索着商品的人格化和被物化的人情
我不解求官求财的路上为何那样拥挤万分

我景仰谭嗣同、秋瑾、方志敏,
那先行者的大勇和文章的血性
我厌恶言和行的大错位:
仆人的宣言,老爷的面孔,强盗的行径
我留恋那青春年华,一肚子的长亭更短亭
我珍惜这生命长卷中的压轴之作,热爱黎明也不惧怕迎接黄昏

我总不该淡忘“文革”中那庄严的丑陋和伟大的罪孽
我悔恨“浩劫”中自己那幼稚的虔诚和荒唐的迷信
我懂得不能只靠震天价响的口号和壮怀激烈的情绪过日子
我发现甚嚣尘上之辞往往并不具有真理性
我相信倾诉民间情绪的顺口溜有不少倒堪称“盛世危言”

我以为文坛上的萎靡之风、纤弱之气绝非中国文章的真魂
我觉得不必去评价“先君子后小人”、“先小人后君子”之优劣
我断定依法行事才是历史的必然性
我忧虑的是信仰危机、理想陨落
我称赞的是凝聚再凝聚,戮力同心,众志成城
我警惕着愚昧与我们没完没了的纠缠,
精神流浪汉的数量千万不能再与日俱增(黑格尔语)
我呼唤赛先生兮归来,让理性之光洗刷我们的原始崇拜
我注意到商业社会天然地与诗意为敌,
文人墨客们的落寞自不必小怪大惊
我奉劝舞文弄墨者好自为之,别再想着
自己总是坐在上帝旁边吃奶油面包的人(鲁迅语)

我欣赏海德格尔对死亡的精深探讨
我赞叹五柳先生阅读死亡之清醒
我推崇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的师生之情
既服膺真理,又不忘师恩
我感佩赵四小姐对张少帅的一往情深,
何惧那囹圄之冷,灵魂紧缩,小楼东风,夜雨秋灯

我无意于当今电视连续剧越演越长
我也不在乎街上姑娘的裙子越穿越短,最时髦的是超短裙
我陶醉于三五知己围炉夜谈,乃至朋友间的小酌
我唾弃那吃花酒的浪子,彻夜不休,酒池肉林
我欣慰的是高楼林立,五谷丰登,港澳回归,国富民强
我担心的是赌风日炽,烟毒泛滥,美人呼救,强盗剪径
我喜欢这样的口号:“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富,少生孩子多栽树。”
我憎恶卖官者的口头禅:“要想富,动干部”
还有那一切一切的勤“捞”致富
我肯定乐善好施:道义的积累
我斥责见死不救:难道是把良心的钥匙丢了不成?
我理解曹雪芹对秦可卿的刀斧之笔和菩萨之心
我赏识高鹗对宝哥哥和林妹妹的悲剧判定
我不主张“慢悠悠同步行,齐刷刷同受穷”(鲁迅语)
一部分人先富然后大家富裕才符合实情

我不敢恭维韩退之的“谀墓”之词,
但总比满篇套话、评功摆好式的悼词要高明几分。
我认可幽默是全人类的天性,
板着面孔的僵硬状只能说明我们精神的清贫
我不愿去絮叨那功利的世俗现状
只想在为稻粱谋的劳作之余坐拥书城
我总钟情于打开典籍,抖落历史的烟尘,
历史老人的点拨使我把红尘看得很清很清
我知道许多人都不喜欢郭老的《李白与杜甫》,
因为他对杜工部的贬损完全出于“违心”。
我明白人各有志,圆者自转,方者自安,
人文品格的脱俗有如小舟逆水而行。
我淡然面对郁达夫醇酒妇人式的浪漫,
也无心品味徐志摩“爱眉小札”的恋情
我不乐意把中国称为撒谎国和造谣国的联邦(鲁迅语)
但人世龌龊,谎言、谣言之花点缀其间已成为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终于读懂了人世间的荣枯浮沉
我知道对于生命人们会有好多好多种阐释和说明
我深信生命不能没有理性的烛照
火光在前,只要怀抱永不泯灭的诗心



我渺小


在飞机上俯视天山的千沟万壑,我想到了
正在茫茫大地上蚁群一样行走的人
刹那间,正前方,乱云飞渡,九天奇观
我渺小

苦读的间隙,夜阑人静
置身斗室,临窗远眺:几多高楼,万家灯火
大千世界,感谢无穷的第二自然美的创造者
我渺小

坐拥书城,掀开古今中外的典籍
一腔虔诚,接受先哲们的点拨
面对浩瀚莫测的世界
我渺小

沉思电脑何以飞速地更新换代
谛听股市的风雷雨晴
凝视航天家们的数据库和日程表
我渺小

我读大海,读戈壁,读苍穹
读遥远的未知
“一览众山小”,“登高必自卑”
我渺小


作者简介:
刘振凯(1941- ),学者,陕西米脂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秋瑾研究会会员。《我的散文观》《难得清白》《万里江山来醉眼》的作者。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新疆当代多民族文学史:散文 报告文学卷》第一主编。1965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师从霍松林先生。在新疆工作40余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高校任教。1955年开始发表诗歌、散文等文学习作。教学之余,在《文艺报》、《散文》、《新疆日报》等报刊发表散文随笔以及文艺评论近20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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