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群山(组诗6首)

作者: 范剑鸣 2018年06月22日14:01 浏览:0
题记:
献给为赣南油茶产业发展而奋斗的人们

1,一滴茶油在巴塞罗那翻译赣南

在那群蓝眼睛里,我有着
瓷的光泽,茶的馨香,丝绸的路径

是的,先天的荣光似乎来自china
我并不否认这些血脉和渊源

但现在,我是新世纪的一滴茶油
地理标识安放着更具体的中国

在西班牙的大展厅,我忍住乡音
用英语说出了赣南的经纬度

仿佛在入海口,我无法辨认赣江
世界之大,超出了我的预想

但我懂得西方的目光,他们需要
翻译的赣南,不是水车和石坊

脂肪酸,茶皂素,事物无限分解
直到健康和营养成为了科学的数据

只有黄金比例是不够的。我还要
说出身世之小:深山和雨露

在欧洲精致的目光下,我镇定自如
仿佛听到乡亲们正在为我加油


2,机械,或神灵之手

发明源于梦想。而科技是神话的
另一种表达——

在赣南微弱的油灯下
母亲曾从一天的奔忙中坐下来
继续劳作
无数剥开的茶籽在她的手指下
像一次次痛苦而幸福的分娩
而现在,我看到工业园的机械
把果皮和茶仁轻易分流
去铁,去石,分级,剥壳,分选
每一个指令如此娴熟
那高高的塔架,那钢铁和传输带
似乎正是指间传承的梦想
那朵盛开了两千多年的莲花

人类劬劳,开工开物。海子说
“双手劳动,慰藉心灵”
我希望的却是:“心灵劳动,慰藉双手”


3,一种科学专利的文学解释

“这样说吧,如果你是诗人
就会把花朵比喻为爱情
每一只蜜蜂都是幸福的恋人
但是,大自然隐藏着细微的变数
在蜜蜂与花朵之间
并不都是一种甜蜜的关系
比如内行的放蜂人
都要避开那满山诱人的油茶花
那花粉正是蜜蜂的死神——
你大概明白了,诗人
油茶花是小众的,正如诗歌
我们在林带里种埋的
不是蜜蜂,而是大个子土蜂,它才是
油茶的情人……”在辽阔的基地
我发现技术员有着一副文学批评家的口吻
阐述一种叫道的东西:顺天意,尽人事


4,榨取:一个词语的现代语境

它先是一个褒义词:在人类的手臂上
凝聚了千钧之力,巨大的木槽
发出轰响,流油的日子
正是赣南客家人的理想之境——

然而由于比喻,它渐渐成为
贬义词——剩余价值,一种原罪的解说
让它成为一个演反派的演员
现在,继往开来的科学工作者
又以健康的名义,揭露它的原始面目
一身污点:或冷或热,温柔又粗暴
那涩味就像乡村的清贫日子
当代的消费者不能不计较

尴尬在于:在现代化的车间里
它习惯地活在参观者的舌头上,问:
“茶油是如何榨取的?”
企业家不得不再三纠正:
不是榨取,而是提取——
一种设备,水和油的深度离合

一个字里,流出一条文明的长河


5、航拍器下奔跑的群山

我见过的油茶林,更多是郁孤的
它们与雾岚呆在一起
为了衬托一种动,压低枝桠
让果实弯向大地
但现在,它们奔跑起来
越过群山,像耳边响起的一支歌
它隐匿了虫蚁,和劳作的人们
奔跑成一种巨大的绿,无边的绿
倾斜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有一种距离似乎渴望已久
它们变得无比辽阔,无比深沉
村落和河流成为附属
多少年来,这些山峦一直是孤立的
静止的,失群的,无语的
现在它们手牵着手,像大海的波涛
在新华社的航拍器下走向远方


6、桑梓:一名赣南籍科学家的选择

有太多的巧合:他的名字
与家乡的名字是一样的:瑞金
而他从事的研究,正是家乡
常见的植物:梓——

籍贯,对于一个沿海的科学家
多少年来,只是一种乡愁
到了回报的时候了:他用若干白发
作出选择。桑梓在呼唤他的成果
他为此拒绝了种种诱惑

每次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我总想
和他一起谈谈他的童年,他所见过的
那些桑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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