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13

已望不见有什么

李晓峰

一路往北,天似乎越来越低。
往北,地也越来越一脸的平易。

过了赤壁,连水也明显的少了;
虽然还算是个下雨的日子。

这被修剪的春天,这醉态的时间,
已望不见有什么大江东去。

你能摸到窗外模糊又破碎的山河,
当手,挨上那高速奔跑着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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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8

江南,摇曳的修

江南雨

江南,摇曳的修辞(组章)

姜华

江南辞

大江之南,水润万象。
江南,在一朵茉莉花的喉咙里绽放,起伏为长江上平仄的修辞。
把江南放在一张纸上,展开一幅水墨画卷。一幅素描,在水上荡漾。
一艘乌棚船,带着我在烟花三月,去江南水乡。
清明已过,雾霾仍罩着长安,西北,基本没有叙述的快感。
从白鹿塬上出发,飞机一路向南。一个小时后,我已是临安城里的新贵。
我不淸楚,这座六朝古都,究竟埋藏了多少黄金、诗歌和筑城的人。
那些生长在长江、运河和玄武湖畔,摇曳多姿的水葫芦,就像当年明军的伏兵。  
一截残存的明城墙,至今还站在街头讲述。
行走在江南的土地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石头和水,追着我一起摇晃、沉浮。  
夫子庙街,两位前朝老人正在对弈。
他们让朱元璋坐在中军,指挥将士们排兵布阵,于激越的鼓角声中,杀过河西。
返回南宋,也许只需要一条水路。
金陵,埋藏黄金。也埋葬伟人。
坐在鸡鸣寺大殿前,方丈说,人间所有的悲喜都是空的。

夫子庙街

坐在秦淮河畔,夫子倒背历史,口吐莲花。
一群水鸟从前朝飞来,叫声里全是方言。
那些从秦淮河上疾走的风,带着腥味,让我的身体搖晃、不安。
有小曲声、酒令声、吟诗声和陈年脂粉味,从一扇扇花窗内踅出,脚步踉跄。
游船里有男女嘻笑声,一波一波传过来,恍若隔世。
江南贡院里,那些雕花桌椅,仍在虚位以待。  
我曾经浮华的前世,因为写诗、贪杯、好色,沦落为江南一介布衣。
这个春天傍晚,娘子仍站在南宋街口,用江南软语,唤我回家。
河岸两旁,拥挤着大片的春色,引诱我陷入。古乐悠悠,佳人美酒,多少人被水色绊倒。
夫子无语,端坐庙堂之上。
看。人间凡夫俗子,一个个相继隐身,走进烟云深处。
  
苏堤遇雨

湖水从天上来,打湿了我的行程。
西湖,今天我远道而来,看望一位千年前写诗的市长。  
苏堤导航,我同东坡先生站在一起。先生的手,怎么这样冰凉。  
这些浩淼的水,沉浮了多少前朝修辞。
湖上的浪花,仍在反复练习翻卷,试图抚平起伏的情殇,像一场浩大的太极。
诗人缺席。
初夏,我与一场急雨在苏堤相遇。
坐在湖边木椅上,雷峰塔在远处望着我。想不到一座古塔,竞然对爱情下了狠手。西湖无言,悄悄聚集起无数个漩涡,像历史留下的黑洞。
我想借一把伞,返回南宋。
有雨水从脸颊上滑落,一声、两声。
你看那些游人如兵蚁,争相搬运着幸福。你看那些柳絮摆动水袖,仿佛情人的手牵我。还有那些鸟鸣声,奋力追赶着前朝抒情。  
走在苏堤上,巨大的水压迫、摇晃着我,让我一次次弯腰。
挽着爱人的手,我一时晃若隔世。

南京路上

十里南京路,一个步行街。
一部老电影,折射出一条街的浮华。
当年招揺的那些外国旌旗,被酒店糊在墙上。那些前朝摆放的瓷器,仍在夜里摇晃。 
租界里当年站岗的士兵,已在旧时的月光下,纷纷告老还乡。
站在南京路上,我有些恍惚,仿佛一只迷路的蚂蚁。
蜂涌的人群,把繁华街区,挤出一身汗味。
耳畔灌入的吴侬软语,多像这个城市的糕点,甜,且腻,令人费解、不安。
方言正在异乡流浪。
那些叫和平、曼哈顿的百年老店,拔地而起,一身霸气,多像当年西方列强的枪炮。
一些久违的母语,正在把慢慢把街区压低。
走进老街,我心里隐藏着一只乌鸦。从黄浦江上刮来的风,带着腥味,吹弯了行人的脚印,和表情。  
有人跑丢了眼球,掀起一片嘘声。
我不发声,转身寻找另外的出口。一块行走的骨头,恰好与台风背道而驰。
一条百年老街,像一节绿皮车箱,里面装满了风。

乌衣巷

巷子里有风,伸手抓住运河上花船揽绳。
站在巷口,有前朝陈旧的气味牵着我,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想像可知,当年秦淮河边,一个并不十分起眼的去处,曾让多少男人折腰。
那粉红色的河水,彻夜不息的灯火,让多少个夜晚集体失眠。
我来的却不是时候,至少迟了八百年。
雨季刚过,照壁上有陈年爬山虎,站在墙头上向游人招摇。那些锦绣的藏春楼台,大多腹中饥饿,睡眠不足。像我,一脸奔波倦色。
夜色下,几个男人在巷中谈论风月,表情神秘。
好似一部古籍,落满岁月尘垢,许多精彩章节,仍在被人们误读。  
一个地名,至今让世人口舌生津。
秦淮河畔刮过的风,有些不黯风情。只顾玩耍,吹过东边,又吹向西边。
千百年来,不知河水带走了什么。黄金还是白骨。

定园残阳

残阳溅血,定格一座皇家园林。
街口卖蓝梅的女子,美目盈月。
天色向晚。微风和一抹残阳,把游人依次赶进园子。
假山上,几只蝴蝶在飞,身材姣美,羽衣艳丽。
这时,我的大脑突然短路,刘基的陈旧、迟疑的声音,突然从园子深处,远远传来。
历史的细节,往往有惊人的巧合、或雷同,像一位蹩足的编剧。为逃避皇权追杀,晚年的伯温,竟死无葬身之地。
天灾、人祸、还是宿命?
园子里,古人留下的足迹、气味,伤口正在结痂、风化。
定园一小时,仅仅一小时,我的灵魂已经穿越时空。在一座布满前朝灰尘的园子里,我快速跨过一个朝代、和名讳。
离开的时候,阳光西斜,挂在一棵枯树梢上。
我听到了园子里有乌鸦的叫声。凄怆、乖戾,伴有轻微的绝望。
几棵古藤,弯曲在影壁后,像明史里巨大的问号。 

太湖的水

一张巨幅油画,风吹若丝绸。
水天连体,浩瀚如诗,让人有陷入的绝望。
游轮顶上的风,险些把我惊恐的表情,掀入湖中。  
一望无际的水,让人有些心虚、无助,前途渺茫。想不到温柔的江南,竟有如此浩荡之水势。  
走过天街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冷汗。
遇仙桥上,我同一位姑娘侠路相逢。她有些忧郁的眼神,击溃了我的矜持,让我没了主张。蜂涌而至的游客,掩盖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慌张。
爱人微笑着,站在一旁。她的眸子,充满了温情和水。
初夏,一个来自北方的草根诗人,站在鼋头渚上,内心无比空虚。
眼前的太湖收尽天光,除了苍茫,还是苍茫。
几片帆影摇曳,旅人还在路上。

过扬州

车揽扬州。
银杏和杨柳,列队在路旁鼓掌。
一曲《广陵散》,顺风而来,把我拽入江都文明深处。
烟花三月,我坐在中巴车里,走马观花过扬州。
从润扬大桥上望长江,陡峭的风,一次次把画面送来,又吹皱。
江面上。千帆一齐远去了。
瘦西湖,瘦成了天上一镰新月。
在苏北辽阔的土地上行走,我看见了楼房如森林样嚣张,和植物的低调。车载音乐里,正在播放《茉莉花》,歌声甜美,车上人都醉了。
有人合上了节拍,跟一曲《太湖美》。
一位来自北方的诗人,大睁着眼睛,这一车夕阳正红。
都是尘世里过客,包括那些风声、植物和鸟鸣。
一座广陵城,古人已写尽了。还有搜出多少叙述的新意,和角度,我听到一声叹息,掉在了地上。
一座古城,掏空了我的内存。
回到陕西,江南就远了。

四月十四日晚杭州街头遇环卫工

四野漆黑,几盏路灯朦胧。
夜已经很深了,下弦月还在赶路。
几个桔色黄条环卫服,仍疲惫的在路灯下移动。
从小饭馆出来。几个八零后,或者九零后环卫姑娘,突然从黑夜现身,划伤了我的眼睛。
都说杭州的姑娘漂亮,也爱美。可是今夜,她们把马路上的尘埃,统统扫到了自己身上。
马路吸尘器。记得有人在一篇文章中形容她们。
今夜,在这个天堂城市,我看到一些不起眼的花,在暗处悄悄开放。
几个上夜班的小姐走过来,她们夸张的笑声因倒了时差,显然有些空洞,睡眠不足。
我以为,在一个彩色、上善的城市,应允许不同的花,以不同的方式绽放。
一位诗人,更应该为这些葱茏的生命歌唱。
下弦月升起来,夜已经很深了。
大地无眠。诗人亦无眠。

上海外滩

外滩,水鸟喊着号子,练习翻卷浪花。
许多人曾经从这里跳下去,打捞黄金。  
气象预报说,黄浦江的水,大多时候都是浑的。潮汐过后,淹死的都是泥沙。
一艘夜航的船,突然拉响了汽笛。
多么诱人的外景,迷人的距离。
码头上,那些蚂蚁一样涌入的人流,前赴后继。行李箱内装满了风尘、期待和梦。
在上海,他们究竟缷下了多少理想。
南浦大桥像一根扁担,一头挑起浦西,另一头是浦东。
中间的砝码,是欲望、金钱、美酒,诗和远方。
外滩的风,一直在刮。一不小心,有人灵魂被刮入江中。
我看到许多面容模糊的人,登上了最后一班客轮。于月光下,慢慢走失。
黄浦江水,咸淡自知,恩怨分明。

陆家咀的森林

陆家咀,人造的森林。
一个城市挪出一角,建造超极金库。
那些堆砌而成的钢筋水泥,随时都可以卷起,一场风暴。 
辛酉初春,我乘车途经陆家咀,身体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更有一种抬头的眩晕。
我一生平淡如水,空秕的衣袋,遮不住囊中的羞涩。而在这条街上行走,让我曾经小小的野心,又开始气球一样膨胀。
我听到,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在点钞机里发出尖叫。
我的内心也在尖叫。可在这条世俗汹涌的街上,人海茫茫,肯定无人听到。
从陆家咀走出来。仿佛南珂一梦。
我决定,抱着自己的骨头,回家。

乌镇

一条乌篷船,从烟花三月里踅出。
摇橹的女子,被一张特写镜头,定格在船尾。
临水而居的建筑,垒满了上善的鸟巢。那些穿越时空的羽毛,追风高蹈。
一座千年古镇和人,经年浸泡在水里。还有那些晚清民居、女儿船、《社戏》和妖一样的美女,也泡在水里。泡在水里还有百年酒坊、老戏楼,石孔小桥和花样年华。
矛盾的《子夜》,也被水打湿了
站在石拱桥上。我先是看到了雾,然后是一朵白云,像蝴蝶,挂在桅杆上,呈现出一种几何学的美。然后有更多的云追赶,一群麻雀从屋脊上飞起,像掷出的一把石籽。
曲径通幽处,几个美院学子正在写生。蓝印花土布苗条在水里,美女斜倚木栏,貌若天仙。
这个春天,一位诗人行走在茅盾故居,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百多年前,一位励志青年,挟一把油布伞,走进烽烟深处。那些曾经瘦弱的文字,让整个江南和一个民族,在弯曲中渐渐高大。
在乌镇,我既使怀揣十万个修辞,也不及乌篷船上一声伊呀。
舒缓的水声,经年在身体里荡漾,白天或夜晚。


富春茶舍

一个金字招牌,穿过百载风雨。
淮阳得胜桥,富春茶舍的名声被风吹远。  
在这里,我看到一叶茶在杯中的生长过程。发芽、开花、分娩。
这些素手采摘的余香,痛楚而漫长。  
淡淡的苦味,停留在舌尖上,挥之不去。  
茶馆里,一些小小的隐喻,在美女服务生的脸上,渐次绽放。
主人来自苏南,多半生在紫砂壶里晃荡,像我弯曲的经历。  
品出世态甘冽、和炎凉,一枚毛尖,扎进五千年文明深处。  
一片茶叶,恰似一叶小舟,荡漾在一个人内心的风暴里。  
沉浮、隐忍、色衰。慢慢淡出生活的味道。

江南的水

站在江南,如同站在水上。
在江南行走,我有游子的眩晕。
来自四方的水,正在把我围困。
长江、黄浦江、秦淮河、大运河织成水网,让江南风生水起,洇湿了多少远古风流。
瘦西湖、玄武湖、太湖和西湖的浪花,卷起江南一片水色,就要把我淹没。
我来自经年干旱的西北。对水的期待与恐惧,与生俱来。  
天地间。江南的水浩荡而至,铺天盖地。不需要任何借口、和理由。  
一群大雁悬在天上,在镜子里照耀容颜。
小桥垂柳旁,哪一位前朝古人在垂钓。
上苍不公。为什么让这么多水,在江南快活,而北方只能抱紧一棵画上的梅树。  
人过中年,我才真正走入教科书中,抓住一个叫水乡的单词。 
汤汤美水,生命之水。 
赞美是多余的。怨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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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2

与铁和解

马慧聪

我的悲伤来源于繁华之下的


铁穿过墓碑,铁穿过胡同
就像一把手枪
穿过了炕

这些年,因为铁
我走在了背井离乡的路上
仿佛一架铁飞机
在天上飞

我也一直在尝试着
能与铁和解。等待铁长出花草
鱼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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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12

秦岭【10首】

空也静

叹息


人群里
冷不丁地会冒出
一声叹息
像扑哧一下飞走的鸟
像一句唱腔
咬字清楚
拖着长长的余音


地震


感觉就躺在摇篮里
一首歌被不厌其烦地唱着
母亲一只手拿着奶瓶
一只手摇着拨浪鼓
睁开眼晴,楼道里传来
孩子一声接一声喊着
妈妈



散步


从二十年前出发
你扎一条小辫
牵住我的手
沿着长安大街
朝南,或者朝北
一起走过山穷水复
直到地老天荒


七月


阳光不停地翻搅
七月像一把米粒
在一口铁锅里
噼里啪啦地
开成一朵朵花
风仿佛一根烧红的纲针
扎进黄昏的胸口
夜汗流浃背
等不来一滴雨
 


秦岭


从一点到一片
这一辈子都挥霍不尽的绿
一堆一堆地
堆成山
我只想成为一颗糖
含在秦岭的嘴里
慢慢溶化


寺院


我目睹了
大把大把的钞票
供上香案
佛打坐高处
眼都不眨一下
人一厢情愿
弄脏了一块圣地


入秋


刚一入秋
阳光便收起锋芒
天空深蓝的长衫上
刷过几道白色的条纹
一座座高楼
藏不住秦岭的轮廓
突然想佩一把剑
骑一缕秋风
周游列国


二胎


刚一提到二胎
群里便热闹起来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
一个跟着一个站了出来
十年前被计划掉的兴趣
慢慢缓过神来
生个二胎多好呀
儿子跟孙子
打小玩成哥们
讨论眼看就要结束
一个结轧过的女人
还没露面


地震


整个城市都摇晃着
仿佛挂在大雁塔上的铃铛
惊慌、恐惧填满掏空的身体
叫声堵塞了一条逃生的路
面对突然发生的事件
很多时候,人只能听天由命



我上了趟卫生间
然后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着
碰见许多鬼
他们个个都熟悉
甚至一起共过事
都装出谁也不认识的样子
弄得一大早
见了领导,都没好意思
打一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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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3

我从虚词上走过

怀北


我骑着三寸纸马,挺枪冲进意识的城堡
攀着副词,像一只蝴蝶轻轻顺墙而入


长句的脊梁黝黑坚硬,我通过介词奔跑
摸摸口袋,干瘪的词汇吐出陌上少妇


掀开挡道野蒿,梦境用透明的糖块偷渡
连词奋不顾身,推出铺满水声的节令


路过一片麦田,助词傍着时光里的麻雀
叹词惊呼,月光清冷晕染宋词的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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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3

如果一座山有了

常微笑


如果要用“德”来为一座山峰命名,我想这尊伟岸的大山
要具备仁爱、大度、奉献、无私、正直、谦逊、高尚
要有壮美、勤劳、无怨无悔,还有勇敢、善良
这座山峰横亘过我血液的河流,他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
他所绵延的子女和臣民,用他的心血、他的养分
他的厚重和深沉,为他看到和触及的心田抚育一切的爱抚
无微不至的叮咛,含辛茹苦的祈祷,寄送期盼的眼神和关怀
这座山峦绵远悠长,他摒弃一切的粗鲁、抱怨
舍弃那些处于一己之想的狭隘、小我、瑕疵
他应该是一座这样的父亲:任劳任怨,忠贞顽强
他用广袤天空一般的爱,他在教导、抚育我们成长
无私笼罩一望无际的尘土。他是永不会衰老的春潮
永不止步的奔跑。从不和弦的是他的教导
无边无沿是他无私的关爱,大公无畏是他父亲的情怀
豪放,坦荡,气吞山河    敦厚,粗犷,明察秋毫
驱除贫穷、野蛮和荒芜,生长希望和梦想
一座大山,以父亲的名义不舍昼夜的从我的
心房和血脉间流淌,我用心灵的指尖触摸他粗燥的肌肤
有人在几千年说:父爱如山,大德为先
他就是我们华夏厚德的摇篮,一条叫德山的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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