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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吴尧忠
加入时间:2019-08-03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男,籍贯浙江,业余时间喜欢写作,追求“文字为愉悦心身,与他人他物共鸣”的境界。偶有短诗、微小说、小散杂文等发表于报刊杂志,或获奖。

买房杂记(散文)

 今年,我家年运如蹭了火箭,赶上个大集:有两房可拆!城里住的旧小区列为城中村改造项目,农村母亲住的老屋又因开发新景区之所需而拆迁。
       倘若以多年前的标准,我算得上暴发户了。可是,眼下一家人恰如热锅上的蚂蚁,亟需解决买房问题,地段、价格、环境、人文等样样费思量。多年来,我的冰箱很少开电,菜市场就在小区旁,于生活十分便利,想吃啥图新鲜。而这日子真的被打破了,怕是会很难适应。更为要紧的是,老母亲住惯了农舍小院,实在不愿离开熟悉的土地,整日哀声叹气。
       忽然,我想起前不久买菜的一次经历。
     “三块一毛。”
     “三块吧,大爷。现在谁还算一毛的。”我讨价还价。
     “咋了,一毛就不是钱啊?”
    “你自己种的青菜这么计较干嘛,多种些好了呀。”我揶揄道。
    “凡事要讲规矩,我卖了一辈子的菜,宁可送,不让价。再说,今天我最后一次卖菜了,以后地没了,哪还有菜?” 原来大爷的房子和自留地均被征用。儿子要他去省城生活,他却舍不得走。满目疮痍的脸,多愁郁闷的眼,我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如我父母一样的对土地特有的慈善的热爱感(我真不该斤斤计较,惹得他伤心)。
      人都是有习惯的,灵魂安处才算得上家园。我理解老人们为什么不愿城居的理由。那是因为村里自由,老日子热闹:张家造房,李家分灶,赵家做寿,吴家孙满月,牛家儿高中……好事不断,排场不断。遇上迎新嫁娶,红白喜事,扁担长,箩筐圆,谁见着谁都亲。这生养于山野的老人,怎么住得惯钢筋水泥的城?!他们一边赞叹着时代的荣光,一边无可奈何地想融入城市的快节奏,也梦想自己和城里的老人们一样去唱唱歌、跳跳舞,逛逛公园。然而,这些乡下老头、老太们,实在受不起这份文明呢。
      董卿《朗读者》里说过一句很好的话:“……身体的故乡安放我们的身体,精神的故乡安放我们的灵魂。”诚然,人们把离开家的日子喻为“在路上”,但是路上的每一个寻找回家的灵魂,不都是在飘荡吗?我们的父母啊,走着走着,便老了。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用身体感知庄稼的温度,无法用哲学的概念和诗化的语言诠释灵魂的依托。干了一辈子活儿,每一个人都不情愿离开自家的院子。他们只需要淡淡的炊烟和温暖的被窝,只需要周围充斥着熟悉的气味和鸡鸣犬吠的噪杂。
      在这个物质社会、这个崇尚享受的世界里,我们的父辈们要求多么的低啊!
      然而,我担心我的母亲同样也会逼匝在小小的套房中度日如年。因此,重新置家大计任重责沉,我必须加紧筹划,许多细节紧锣密布摆上了日程。
      中华大地广厦已建千千万。“有房可居”早满足不了人们日益膨胀的精神文化需求。感谢朋友圈这个好东西,对于请求,无数建议蜂拥而至。我豁然开朗,郭庄“未来城”的别墅太值得了,山清水秀,重点是适宜人居。人居,人居,当然人为主,像这样高档次的小区,用脚趾头想想也够,居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未来”一词多有内涵,有一首歌唱的好,“我的未来不是梦”。有了人脉,梦想不再遥远,梦想不再遥远,理想照进现实。这人脉在啊,价值就在。开发商还是我同学妻弟的连襟,这家伙文化学历虽不高,本事却很大,为人豪爽,江湖人称“土楼哥”。但无论如何他是取不出如此高文化、高素养的楼盘名称的。私底下有人传闻冠名者,乃文化系统原一局长花某所赐。只是还没等楼盘正式开售,花局长却已入“牢城”面对“未来”了。 
      网媒时代,群众的眼睛更加明亮,腐败必将灭亡,老虎苍蝇都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花局长就是由网友捅出篓子的。话说有个骗子拿他和他的老相好床照敲诈他。他二话不说拿出三万块当封口费,结果骗子不人道,花局长“肉照”上了县城头条。犹如一个响雷般惊动纪检委,轻轻一查,花局长稳稳地进去了。而让花局长做梦也想不到的是,网友力量大,千方百计证明了“花局长和情人的床照是技术PS的,假的”。用“土楼哥”的话说,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也怪花局长做贼心虚,实在记不清哪一天哪一次了。
      花局长的遭遇又一回印证了民谣:“当官若风流,坐牢十八九。”

    “买别墅?你抢银行啊。”妻子十分不屑,“凭这么点赔偿款和你的工资收入就想打肿脸充胖子,德性。”
    “违法乱纪、腐败贪污咱不干,完成首付钱够了。”
    “你就做梦吧!”
    “我爷爷的爷爷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逗她。
    “谁说的?”她白了我一眼,“谁说的,就让谁出来给你买。”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辩驳。但我认定排屋更有利于家庭发展方向,当然也可以满足老母亲继续养养花,种种菜,顺便养一只鸡或者鸭什么的愿望。这该多接地气。
       为了梦想能成为现实,我鼓动妻子跟同学一起去拜访“土楼哥”,看能不能得一个内部优惠名额(如今买房摇号跟彩票中奖似的,我也不管人情后门违了法纪),在可控范围之内,开发商总有办法的么。
       推门而入,顿觉玉璧辉煌,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描写“土氏”豪宅。我看见红褐色大理石地板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我同学倒立的影子。我岔开视线,朝四周巡了一圈,发现水晶色的壁砖上有另一个我,表情夸张,头发凌乱。 
       妻子瞪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的失态让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我马上回过神来对她笑笑。不好意思,咱这是乡下长的人,面对繁华富贵顿觉自卑猥琐了。我脑海里现出那位姓刘的姥姥,想当年要是她老人家没有探访大观园,或许也不会自卑,或许她手中菜篮子盛满自家地里的玉米,心怀安生。也或许,她过着左挑担,右牵黄,晨起劳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本也惬意。偏偏看过大观园景色,吃了贾府美味,她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时时记着繁华的好处,寻思着再进、三进大观园。姥姥眼界算是一下子开阔了,可惜没有那份富贵命。“诗礼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岂容一个乡下老太婆造次,直至今日,还在被人嘲讽。
       其实,我何尚不是像刘姥姥一样地不知天高地厚呢?巴顿将军说过,一个人最怕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稍不留意欲望就会膨胀起来。确实,许多时候人就是被自己私念伤害的,总觉着钱真是好东西。可是钱从哪里来呢?当“土楼哥”鄙夷地问我如何解决余款偿还策略时,我才清醒地意识到以我目前的境况无法满足我天真的构想,内心失落如“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阅尽人间哀苦”般强烈。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我甚至想,我要是有权有势的话,说不定也会出点歪脑筋,诸如挪用一下公款,诸如搞点灰色利益,诸如来个什么交易(呸呸呸,不该这样错误的念想)。
      巴顿将军说过,一个人最怕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稍不留意就膨胀起来。确实,许多时候贪污腐败不是一个人天性使然,而是当眼前的诱惑实在迷人时就会促使自己欲望爆发。
      远离或放弃“未来城”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倘若买个房腐败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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