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何为?诗歌何为?珞珈诗人交了自己的答卷

作者:廖亦奇   2023年12月08日 10:40  好书探    1014    收藏

“珞珈诗派”以武汉大学中“珞珈山”为名,以校园诗人为主体,从80年代发展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在2023年深秋,武汉大学130周年校庆之际,由李少君、陈作涛主编的《珞珈诗派(第二辑)》出版,共有十辑,收录了10位80、90后珞珈诗派诗人的代表作品。这套十卷本的诗集展现了新一代珞珈诗人在时代挑战下发展出的旨趣与追求:以诗歌介入公共生活。现代性的降临不仅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日渐个体化、程式化的生活,将人的心灵圈在一个愈加狭小的空间之内,不断撕裂群体,压缩公共空间。在此挑战之下,文学何为?诗歌何为?珞珈诗人交出了自己的答卷。在这部诗集中,我们读到的不仅是武汉大学一个诗派的创作及其风格的新面貌,而是校园中诗意生活在青春变奏之中代代传承,并且成功践行了以文学温暖现实的公共性实验,成为了精英的学院派诗歌团体走向公共生活,拥抱大众的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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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诗派·第二辑》(全十册)李少君 陈作涛主编

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2023年10月版/298.00元


这部诗辑收录的诗歌风格多样,其共同特色就是情感表达的真挚、可感与通达。作为诗集主编和珞珈诗派的发起人之一,李少君将“抒情”视为珞珈诗人的核心标签。抒情是一门语言艺术,纵观年轻一代珞珈诗人的作品,他们以深刻的思辨调和飞扬的想象,以平实的观察表达高远的立意;他们自觉地雕琢语言,以达成公共的情感。赵成帅在《诗的怨毒》中写道:“有些时候,你得学会抵押灵感/因为,不可靠的滋味常常让舌头生出青苔”,无论所受文学教育的多少,读者的舌尖都能咂摸出诗歌的“趣味”,这一灵动的比喻足以让每个人舌尖一麻,心中一动。姜巫的诗歌中自然物频频登场:“凉意渗进身体内部,吵醒/正在蛰伏的云朵。记忆/将水花和苹果联系在一起”。人的感受就是真实吗?或许云朵、水花与苹果也有生命体验?如此绚烂的想象力构建起一个属于语言的虚实之境,引人遐想。这在一定程度上正是诗歌写作的本质追求。张小榛的组诗《机器娃娃之歌》无疑是以情感化解现代性的尝试,年轻诗人的笔触愤怒而克制:“……永生我是/行走的死亡、思考的黑洞、无生命事物的/朋友……我是。我出门远行之日雨暴风狂,/我独自还乡之日风平浪静。”机器娃娃的故事不仅在歌剧里,也进入了日渐机械化的现代生活中。以机器娃娃为意象的写作使得原子化与个体化危机的叙事不再是一种陈词滥调,而是浸透了诗人鲜活的生命体验与情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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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诗人写作的公共化亦表现在他们所关注问题的广度与深度之上。这十辑诗歌的题材并未局限于校园风光、青春怀旧或是文学典故,而是将广阔的世界收录于诗行之中。述川的小诗《写诗是为了什么》试图触及诗人的终极追求:“为了描摹你眼中的云彩/和我心中的小径”,或是为了“偷取花开的秘密/和水流交汇的词语”,为了“游走在未开刃的刀锋,和楼群隐蔽的声带上”,对于这个问题,诗人最后说“我无法回答/只好退回天地间/无垠的沉默里。”这首诗启发我深思:诗人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他们以敏感的触觉行走在人间,将个体细微的感知形成公共的表达,如春日细雨润化人心。张朝贝的诗歌在日常中寻找现代生活的情感秩序,他描写城市缝隙中兀自开花的桑葚,北方公园绿化带上的毛絮,生活的细节在诗行中流动,正如他的《落日》将一天收束于日常:“而落日/每五分钟都有不同。/它没有抗争什么/只是重复”。城市的景观也是陈翔写作的主体,他在《云的断章》中写道:“云是天空的白日梦/倏然出现又消失/云落在眼睛里/拉近了人和天堂的距离”,诗歌对世界中自然景观的浪漫化再现也唤醒了大众共通的审美体验,使人的眼与心在自然与诗歌之间反复游走。黎衡的《南国指南》不仅是个人经验的文学表达,也是在一个商业化的世界中坚守文学的尝试,一个处于“人像森林”中的人,游走于“大院,写字楼,异乡”,让分身,不断进行,“就像雨水在南国止歇,/森林变成/你终将穿入的门。”

以一处地名命名一个诗派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传统。珞珈诗派来自武大,承继其人文精神与审美传统,珞珈山水草木养成了诗人们的心、意、情。康承佳的《珞珈山》可谓诗人的成长手记:“二十五岁/站在珞珈山顶/和东湖对岸冷杉对望/看四分之一世纪的年轮/刻进它的体内,借山水的教养/长出我透明的肉身”。珞珈山、东湖水教养了诗人的独特精神趣味,这是珞珈诗人最重要的精神底色。而走出珞珈山后,年轻的诗人又将如何面对文学与生活之间的拉扯?事实上,珞珈诗派表现出的公共性意趣正是对个体难题与现实困境的解答。当现代经济生活的浪潮席卷世界并波及文学时,诗人们的身份也悄然变化。在《珞珈诗派(第二辑)》所收录的十位诗人中,“以文学为业”似乎是一个小众的、奢侈的选择。黎衡将自己定义为写作者,述川、姜巫供职于出版社,赵成帅、张朝贝在从事艺术行业,康承佳、陈翔、张小榛则在互联网公司。年轻的诗人们努力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寻找一个栖身之所,正是在更多样的职业选择和生活经验中,诗人们才得以将校园中的诗意引向更广阔的公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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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经济生活已经占据了高地,人们担忧文学的死亡,迷惘诗歌的处境,但珞珈诗派年轻诗人们的写作又带来了希望。以文学艺术推动当代生活的公共化是一个重要的时代课题,对此,珞珈诗人给出了一个时代化的、充满青春气息的实验性方案:以诗歌介入公共生活。这一尝试是以人民为中心的文艺观的时代回答,是中国诗教传统与美育主张的当代实践。80、90一代的珞珈诗人在进行一场可贵的文学实验:不再将自己封闭在学院的话语中,而是勇敢积极地拥抱时代,将从生活中所得到的经验拼接、剪辑,写成诗句,让它像流水一样去渗透物质世界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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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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