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上毛驴参加青春诗会 | 我与《诗刊》的故事(第十辑)

作者:读者来信   2023年12月08日 16:36  中国诗歌网    709    收藏

自1957年《诗刊》创刊以来,在近七十年的岁月里,与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和读者朋友因诗结缘,谱写了一段又一段难忘的故事。在2024年《诗刊》全新改版之际,真诚邀请您分享与《诗刊》的故事!征稿持续进行中,投稿邮箱:skgszg@163.com,本期为第十辑来稿。



骑上毛驴去徐州

第广龙

我参加的是《诗刊》第九届青春诗会。回忆刚到徐州,开会讨论诗歌,说到谁的路远,陇东庆阳大家都陌生,就认为我远,我也这么接受了。大家以为我要走山路走一天,骑毛驴走一天,再坐班车,坐火车。后来细致一问,不是那么回事,说我诓人,我说没有。走路呀,骑驴呀,都是你们说的,我没说。现在,我觉得,我要是真的骑上毛驴到徐州,那就是一件大事。可我没有,庆阳的毛驴倒是很多,我也常见。庆阳人不吃驴肉,毛驴是拉磨的,驮粮食的,拉车的。自然,毛驴也让人骑,娶媳妇,新娘子就在毛驴上顶红盖头。我要是骑上毛驴赶路,估计得一年,那只能参加下一届青春诗会了。要是带上新媳妇的话,娃生在路上,也都一岁了。

我参加第九届青春诗会,时在1991年,算下来,已经过去30多年了,30多年,一个人都长大,长成中年人了。在我的记忆里,当年的影像是模糊的,还是清晰的?这真的要做一些钩沉的工作。

想看看当年参加青春诗会后《诗刊》刊发的诗歌,我周末在家里查找,未料想竟然没有找到。不是我疏远了诗歌,而是这些年我居住不定,总处于游移状态,很多对于我个人来说很珍贵的资料,都在一次次搬家中散失了,包括我的结婚照,也包括这一本《诗刊》。我想到了耿翔,那一年参加青春诗会,就我俩来自西北,口音相同,脾气也对路,还住一个房间。分手后,不管距离远近,这些年,我和耿翔一直保持往来。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看他跟前保存没有保存这一期《诗刊》。我知道,耿翔是一个细心人。果然,耿翔不但有,而且还有两本。耿翔很大方地把一本送给了我。

这是一本发黄的《诗刊》,封皮简朴,骑马钉装钉。1991年12期。里头,刊发了那一届与会的13位作者的诗歌。我的诗歌,排在第三位。我读着我曾经写下的诗歌,也读着和我排在一起的其他人的诗歌,却没有产生久远和陌生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奇怪。但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是诗歌,以其直通人心的魔力,让时间放缓,停顿,并依然保持着岁月的温度和人心的温暖。一定是这样,没有第二种答案。

我接到参加青春诗会的信函,在1991年的5月。那一天,庆阳城最高兴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本人。

我写作诗歌,从上中学就开始了。在驿马技校上学时,在《飞天》发表了处女作。那阵子,我对诗歌的热爱,近乎狂热,写完一个本子,又用一个新的本子写。胸腔里装满了诗歌,似乎写不完。而且,自我感觉已经写出了伟大的诗歌。我当年最喜欢的国外诗人,一个是惠特曼,一个是叶赛宁。黄昏时分,总爱一个人跑到河滩,大声朗诵,用普通话。年少的我,似乎得上了精神方面的病状。而我竟然陶醉于其中,没有治疗的打算,倒想使病情进一步加重。让我的诗歌第一次变成铅字的,是李老乡老师。1981年春上,我回平凉探亲。在街上逛,看到一个启示,说平凉一中晚上有一个诗歌朗诵活动,是《飞天》举办的。我就去了,去之前,我临时写诗一首,装到口袋里。我要抓住机会表现呀。一间大会议室,里头挤满了人,新民路刻章子铺的师傅也在,他是准备现场写奖状的。当晚,要评选优秀诗歌,评上了,就当场发奖。这多么让我兴奋。我也报名,朗诵了一首《我最平常》。当时,我穿棉袄,戴火车头棉帽,满脸通红,样子一定可笑。但对我最大的打击,是最后评奖,我的诗歌没有评上。我多么难受,为什么不能成功?朗诵会一结束,我就匆匆出去了。走在冷风里,我的心凉凉的,但也发狠,以后努力写出好诗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天朗诵了那么多诗歌,就我的这一首,被在场的李老乡老师看中,拿回去在《飞天》发表了。我获得消息时,人已回到驿马。从这以后,李老乡老师给予了我很多的指导和关注。直到他退休到天津定居,也打电话指导我的诗歌写作。多么性情,多么善良的诗人啊。如果我的诗歌写作有一点进步,一定包含着李老乡老师的心血。那时,诗歌编辑对作者多么关心。那时,诗歌作者和诗歌编辑的关系,多么单纯。我的心里,刻下了李老乡老师的名字。他是我记一辈子的人。

话题扯远了,不过,只要和诗歌相关,都不算跑题。还是说青春诗会的事情。

这一次诗神对我的眷顾,距我在《飞天》发表处女作,又过了十个年头。

我准备了十首诗歌,专门托关系在打印机上打印了五份。九月天,坐班车到西安,坐火车到徐州,参加这一届青春诗会。诗人是很容易交往的,虽然不认识,刚见面,就一点不生分。诗会的地点在徐州矿务局,是那种规模很大的国有企业。这从单身食堂,从家属区的分布,从俱乐部的热闹就可以感觉到。我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我牵挂的是我的诗歌能不能顺利通过。《诗刊》来了两位老师,一位是寇宗鄂,一位是黄柏蔷。都是心底特别纯净的人。那些年,我接触的诗人,接触的诗歌编辑,都是这样的人。

把诗歌交上去,第二天,就组织讨论。每一个人的诗歌,都要过一遍。每一个人,都要发言,谈自己的意见。晚上,关在屋子里埋头修改。一夜不睡的也有。这对于我这样一直闭塞,和外部世界接触少的作者来说,是非常有益的。大家写的都不相同,各有各的路子,也各有各的想法。有的十分自信,有的显得清高,有的表现平和。我呢,有些自卑。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写的是工业题材,而且写的是石油。用有的人的话,这样的题材,难得写出诗意。或者,认为我这样的写法,也不是最合时宜的。那时,各种潮流都在涌现,西方的观念,手法,被引进吸收,现代的,形而上的东西,正广泛流行。我似乎落伍了。寇宗鄂老师见我情绪低落,找我谈心。他说,诗歌是自由的、真情的产物,写得土,哪怕土得掉渣,也能写出好诗,写得洋,洋到家,也是可贵的探索。石油不是不能写,照样能写出佳作,关键要着眼于诗,专注于情。他鼓励我对自己要有信心,要敢于突破。

石油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我无法回避。六年井队的酸甜苦辣,作用于我的血肉,更刺激着我的精神。在陇东广大深远的土原中穿行,把铁的硬物贯通于地底,当石油礼花般喷涌,又浇灌到我的头上,我有我的表达。大约从八十年代初期,直到九十年代中期,我大量的诗歌,都是被石油浸染过的,都是我人生的燃点。我怎么能轻易就回避呢。这样的话,我心里最疼的,最繁盛的一块,就没有人知道了。

可是,老是在一个地方挖井,资源总有枯竭的一天。石油生活不是我唯一的生活,也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改变自己的契机到来了。

参加这一届青春诗会,我觉得,我的收获最大,比其他人都大。

我们去了微山湖,划舟于水中,一支又一支莲蓬,膨大着脑袋,肥硕的鲤鱼,不时翻飞出水面。天大地大,我开阔自己的心胸,也有了不一样的眼界。就在这一次,我跟来自四川的孙建军学会了一首歌:《摆摆之歌》。路上,大家都唱这首歌。孙建军头发少,胖脸,性格开朗,是个我喜爱和愿意交往的诗人。现在我回忆,他的相貌还能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微山湖的水,还那么兴旺吗?真盼望再去一次。孙建军还在四川吗?真的挺想的。

诗会结束,大家都放开喝酒。我那天晚上,酒量出奇的好,和每一个人都碰杯。我记得,那酒是徐州矿务局自己的酒厂出品的,方瓶子,度数高,劲大,喝下去火辣辣的。吃完晚餐,我就要回到庆阳去了。一起赶火车的,是杨然和阿来。都是四川来的。阿来后来暴得大名,不是因为诗歌。那一晚,我们三个,在火车上没有座位,站着站到后半夜,才有座位坐。他俩被酒精作用,都爬在置物板上睡觉。我却很兴奋,没有瞌睡。

回到庆阳,我的诗歌写作,发生了我都意想不到的变化。或者说,我已经到了该变化的火候,是青春诗会适时催生了我的变化。虽然在徐州时,我有我的固执和坚持,但静下心来,我明白,文学尤其是诗歌,是听命于心灵的,也是无所不在的,更是需要不断突破限制的。我再也不愿在一条熟悉、顺心的路上走了。讨论时大家的观点,见解,其他人诗歌的长处,都被我揣摩,体会。这要感谢青春诗会这个平台,使我置身其中,经受冲撞,也懂得果断调整自己,作一个自觉的写作者。自然,诗歌写作最宝贵的,属于每一个个体的私密性质的东西,我是不会也不能放弃的。我在这以后,读了大量的国内外名著,许多都是反复读。这也与参加青春诗会的其他诗人的影响有关。

又是许多年过去了,青春诗会还继续着,许多年轻的诗人,进一步被读者了解,诗艺也进一步提升。可以说,在中国,还没有任何一个诗会,能达到青春诗会这样持久的效力和影响。不是一次,一年,十年,而是几十年长盛不衰,这无疑是一个诗歌的奇迹。有一年,一位诗友给我的博客留言,问如何能参加青春诗会,意思里似乎这其中有诗歌之外的什么秘诀。我回复说,只要诗歌达到要求,就可以。因为,我这几十年做《诗刊》的作者,对我给予极大帮助的好几位编辑,我和他们除了书信上关于诗歌的往来,再没有别的什么。梅绍静老师我敬重如亲人,给我改诗,发诗,到今天,我也没见过她。2008年9月,我参加华山诗会,又一次见到了寇宗鄂老师,这是1991年青春诗会后的再一次见面。寇老师一眼就认出了我,还说出了我的名字。只是,寇宗鄂老师明显得老了,这让我有些伤感。岁月无情,当年我才28岁,现在我都年过花甲了。这有什么办法,这就是人生。我还见到了周所同老师,他把我的诗歌编发《诗刊》头条,是诗人李瑛点评。这也是我和周所同老师的第一次见面。登华山时,我俩走得最快。胆子都大,险处敢去,还拽着铁链子下鹞子翻身。周所同老师一路写下的古体诗,在一个大本子上,大声吟诵,很精彩。遗憾的是,在南峰休息时,失手滑落,顺石壁钻进草丛,又掉下深渊。我安慰说,你的诗歌太好了,被山神收走了。山神也爱诗啊。

回忆是美好的,尤其是和诗歌联系。我就去过一次徐州,如果再有机会,我考虑骑一头毛驴去,我也学古人,我也浪漫一回。


第广龙,1963年生于甘肃平凉。现居西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参加《诗刊》第九届“青春诗会”,参加《诗刊》第九届“青春回眸诗会”。已结集出版十部诗集,十部散文集,一部长篇小说。甘肃诗歌八骏。获首届、第三届、第四届中华铁人文学奖、第五届中华铁人文学奖成就奖、敦煌文学奖、黄河文学奖、全国冰心散文奖。



《诗刊》伴随我成长


远 洋


一、批判文章中的《礁石》是我的新诗启蒙

在少年时代,我不幸赶上动乱,这场浩劫在我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创痛和忧伤。父辈或是成了人人尽可唾而骂之的“臭老九”,或是被打成“反革命”,批斗、坐牢,下放农村劳动改造。父亲的藏书,只剩下很少一部分,藏在老家阁楼的粮囤角落里,我常常偷偷地躲在上面,借着明瓦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读书。正是从那堆幸存下来的藏书里,我读到唐诗宋词,读到《红旗谱》《草原烽火》《创业史》等优秀作品。我读书成痴,上山放牛、砍柴时,都在衣襟里夹带着书,常常忘了照看牛群被罚工分,忘了打柴随便捡点松毛回家。晚上,偷偷备好两墨水瓶煤油,等家人都睡下后,再爬起来,点亮昏黄如豆的灯盏,通宵达旦地读书,直到瓶底油干、捻子烧尽,油灯彻底熄灭,才不得不掩卷罢休。这些文学作品,以及乡村流传的动人歌谣和故事传说,美丽变幻的大自然的启迪,艰辛的田园生活、劳动感受——那些无字书,都在我心中埋下了真善美的种子。

在我记忆中印象突出的是,有一天,偶然地,在阁楼上满是灰尘的书堆里,找到一本《诗刊》,从一篇批判大诗人艾青、署名“峭岩”的文章里,我读到艾青的名作《礁石》: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地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它的脸上和身上

像刀砍过的一样

但它依然站在那里

含着微笑,看着海洋……

在到处都充斥着标语口号的年月里,我凭着少年的直觉,觉得这样的诗才是真正的诗,它里面蕴涵着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品格和力量。“大批判”文章是什么内容完全忘记了,但《礁石》却从此深深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与后来地下传抄的郭小川的诗《秋歌》《团泊洼的秋天》一起,成为我学习新诗的启蒙。那些年,我写了两三个笔记本的旧体诗词,偶尔写新诗。我的作文常常被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有位高年级学长代语文老师批改作业时,在我的作文本上写下:“远洋,愿你在文学海洋里扬帆远航吧!”在中学毕业时的联欢晚会上,我上台朗诵了一首小长诗,感动得很多老师和同学热泪盈眶。这些,应该得力于文学特别是诗歌的滋养。1985年春天,在北京见到艾青时,我向他讲述这件终生难以忘怀的往事,风趣幽默的大诗人连声说道:“你应当到南极去!你应当到南极去!”并同夫人高瑛一起给我题词留念,鼓励我在文学和人生的海洋里乘风破浪。


二、老将军也是《诗刊》的热心读者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赴京,当时我被抽调参与筹备原红二十五军军长兼政委吴焕先牺牲五十周年的纪念活动,我与筹备组其他同志一道,拜访了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程子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韩先楚、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兼北京卫戍区司令员潘焱、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吴先恩、海军司令员刘华清、空军政委高厚良、北京军区司令员郑维山和陈先瑞中将等很多原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的老领导、老战士,其中有当年的“红小鬼”之一张池明将军。1955年军队授衔时,他时年38岁,是共和国最年轻的中将,后来曾任总后政委、炮兵政委。在他家里,发现他的书桌上竟然摆着一本《诗刊》,再一看,书架里也有一大排《诗刊》,原来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是诗刊的订户和热心读者,他的书法也非常大气、漂亮。再端详他的面容和形象,真的是有“腹有诗书气自华”,非常儒雅,可敬可亲;还让我感到连故乡的将军也是我的诗歌同道,正可谓“诗道不孤”。据说他还写有一本诗集,遗憾的是没有读过。但这次拜访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也可见《诗刊》的影响力何其深广。


三、习作《森林之子》登上了《诗刊》

也是在那一年年初,我参加了诗刊社刊授学院首期学习,我的指导老师是国家外文局编审徐慎贵先生。因为从事地方史志的工作关系,从1984年起,我先后在大别山腹地连康山、金兰山、天台山、白云山等当地名山实地考察,深入体验了林区生活,写了很多相关诗歌,受到徐老师和时任刊授学院院长朱先树老师的扶持,在刊授学院内刊《未名诗人》1985年第8期以头条位置推出了组诗《森林之子》,特别请诗评家钟文教授撰写了评论文章《诗的青铜雕像》,开篇说:

“我读到了一组男子汉的诗。这里面有雄性的气质,粗犷的风姿,深沉的情愫。读毕,在人的心里会升腾起一种激越、豪放的奋斗情绪。无可否认,婉约纤柔是诗美的一种表现,但似乎在今天这样一个历史时期,铜板铁绰,铿锵作歌,让诗呼啸于社会前进的波峰浪谷,它必定会最有力地折射这个时代的社会美、人性美,给人以崇高的诗美感受。我们的时代呼唤着男子汉的诗。据说《森林之子》的作者远洋是初学写诗者,下笔伊始,就能写出这样一组诗来,诗非常可喜的。”

接着用很大篇幅以文本细读的功夫进行了深入分析,给与了很高评价。同年第10期《诗刊》选载了这组诗其中同题的一首。这些,对我这样一个来自偏远地区基层的初学者来说,是莫大的激励和鞭策。这一年,也是我从1980年学写新诗以来“爆发性”的一年,在《星星诗刊》《当代诗歌》《牡丹》《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等很多报刊上发表了诗歌,得到青勃、阿红、塞风等前辈诗人的评点、关注和鼓励。八十年代十年,我写了大量新诗,后来结集为《青春树》《村姑》大别山情》三本诗集出版。在此期间,我还组织成立了大别山青年诗社,团结了数十名诗歌爱好者,经常聚会交流学习新诗,自办油印诗刊。


四、改革开放带来诗的飞跃

我一直认为,诗来自生活,来自对现实的真切感受。从鄂豫皖大别山腹地的老区、穷困地区和边远山区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我有幸亲历和见证了父老乡亲脱贫致富奔小康、深圳拓荒牛“杀开一条血路”的艰苦奋斗历程,见证了一夜城迅速崛起的奇迹,特别是见证了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第二次思想解放带来的飞速发展,也体验了跌宕起伏的人生和酸甜苦辣的际遇,收获了承载着丰富多彩的人生体验的诗。

从九十年代起,我陆续写下《青春之城》《藏羚羊》《魂归可可西里》《王民乐小学》《向开拓者致敬》《一块标语牌》《第一代打工妹》等一系列有关改革开放、生态环保、扶贫助学的诗,热情讴歌“敢为天下先”的深圳精神,赞颂拓荒牛和建设者的开拓与奉献,力图展现下海闯特区的普通打工人拼搏奋斗的艰辛,深圳援疆援藏工作者肩负重托、甘于奉献的事迹。不仅痛快淋漓地书写内心感受和激情,还尝试用类似勾勒、白描、泼墨等艺术手法,力图刻画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营造意境,描摹和塑造开拓者、建设者、打工妹的形象,力图富于画面感、在场感;力图多从细小处洞幽烛微,观照世相和时代;力图语言鲜活,灵动跳脱,不拘一格;力图形成豪迈、健朗、淳朴的诗风。希望读者从中感受到一个时代的脉搏跳动和呼吸温度,以及扑面而来的青春朝气,令人振奋鼓舞。

这些习作,先后受到《诗刊》社叶延滨、李小雨、林莽、商震、李少君等历任负责同志的热心扶持,发表后其中有些诗被选入《跨越——改革开放三十年诗选》《新中国70年优秀作品文库》《新时代诗歌诗歌百人读本》《中国文学年鉴2019》《我和我的祖国》等多个选本,有些诗还由央视主持人任志宏等在“命运的抉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诗歌朗诵会”及其它场合朗诵,引起广泛反响。必须提及的是,2001年,时在《人民文学》杂志社任副主编的韩作荣老师、《诗刊》主编叶延滨老师、《诗刊》编辑部主任林莽老师专程从北京飞到深圳,偕同谢冕先生出席深圳市文联和作协主办的“远洋诗歌研讨会”,对我的诗作给与了肯定和褒奖;在我投身诗歌翻译之后,《诗刊》也多次刊登我的译诗。

2003年4月,我承办诗刊社“春天送你一首诗”在深圳大家乐舞台的活动,组织数十名诗人、歌手、舞蹈演员登台朗诵、表演,吸引了许多诗歌爱好者和广大市民,场内1000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围绕着三面围栏还站满了700余名听众,活动长达两个半小时,赢得罕见的热烈反响,是诗歌从自我出发、走向大众、走进所有人心灵的有益尝试;同年11月,第十九届“青春诗会”在深圳举行,我取得所在单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在国际人才大厦和人才酒店提供了场地和食宿服务,为此届诗会的圆满成功尽了微薄之力。

回顾以往,《诗刊》不仅是我的新诗启蒙,而且伴随着我在学诗的道路上不断成长进步。八十年代,我曾把发表的诗剪贴在一本名为《抗枯宁使用指南》的书里,我想,《诗刊》和诗也会让我的心永葆童心,永葆青春。祝《诗刊》越办越好!


远洋,诗人。河南新县人。毕业于武汉大学,中国作协会员。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出版诗集《青春树》《村姑》《大别山情》《空心村》《远洋诗选》等多部。译诗集《亚当的苹果园》入选“2014年文学图书排行榜Top100”;《重建伊甸园——莎朗·奥兹诗选》入选“深圳十大佳著”, 《夜舞——西尔维亚·普拉斯诗选》《水泽女神之歌——福克纳早期散文与诗歌》《明亮的伏击》《火星生活》《未选择的路——弗罗斯特诗选》等均获广泛好评。曾获深圳青年文学奖、河南诗人年度大奖、红岩文学奖“外国诗歌奖”、第一朗读者“最佳翻译奖”、中国诗歌网“十佳诗集奖”、栗山诗会“诗歌翻译家奖”等。



从埋头书屋到凿冰卧雪的《放羊人》

——记我与《诗刊》的五载故事


王炜宁


我与《诗刊》的初逢是在2018年,那时候我才是个刚在美国上大学的学生,主修创意写作。由于我从小就对于写作就有着无限痴迷,所以经常把自己撰写的诗文投稿到全国各大报刊。作为一个诗歌初学者,给杂志社投出的大多数稿件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所以热切盼望着能有编辑老师能对于我的稿件给与适当的指导和修改,哪怕就是一句话的回复,一封邮件的指导,都能给我无限信心和继续向前写作的动力。那一年暑假,我无意中看到全国闻名的《诗刊》社的地址就位于农展馆南里10号,距离我家不远,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我就拿着大量原创的手稿,亲自去拜访了《诗刊》社的编辑老师。

我至今记得那是个闷热的夏日下午,《诗刊》编辑部位于中国作家出版集团的十层,内部装修很朴素淡雅,灰白的墙壁,地上铺着雪白的瓷砖,棕红色的木制门,每间办公室门口都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楼道里摆放着几盆翠绿的青葱绿植,显得深邃而沉静,让我感到心静自然凉。《诗刊》的聂权编辑热情地接待了我,他的办公室里虽被各种书籍和诗歌刊物堆得满满当当,从书架到桌子上都是稿件,却也一本本一摞摞罗列整齐,如同一座诗歌的知识堡垒,浓重的书卷气和独特的文人气质扑面而来。聂老师给我详细讲了中国现代诗歌发展的历史,让我一定要在进行诗歌原创的同时,仔细阅读如大解、雷平阳等等名家的诗歌作品,这样才能不断提高自己的鉴赏水平。聂老师也阅读了我非常稚嫩的原创诗歌,在诗歌文法和气息给予点评的同时,也不吝进行了鼓励,让我仿佛看到了一条虽荆棘遥远却充满了光芒的未来之路。最后,聂老师赠送了我一本他的获奖诗集《下午茶》和几本往期的《诗刊》作为留念,并且鼓励我继续创作诗歌和不断向《诗刊》进行投稿。

后来,我回到美国的威斯康星继续学业,但无论行至他乡,聂权老师给我的获奖诗集和一本本《诗刊》,我始终都携带在身边,有时间的时候就阅读一下,反复回味。威斯康星的学习环境与国内大不相同,之前我的学生时代大多都是在城市课堂里学习书本上的诗歌知识,这回却感受到了另一派自然风光,并在生活中不断进行诗歌创作:威斯康星南部气温寒冷,昼夜温差很大:校园的主校区建在半人高的印第安纳护堤上,那里上午还是被白雪覆盖,下午棕黑色的土地肌肤上就站满了毛茸茸,胖乎乎的松鼠。一仰头便能看到的是,五指状光秃而挺拔的松树冠,树皮还略微泛着初春的腥咸味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树木便吐出了嫩芽,当然,这是必长久不了的,因为梅花鹿正在附近觅食,这种味道深切的刺激了食草动物的味蕾,它们此刻正用头上的角蹭着枝干,树根下的啮齿类动物一刻不停地挖掘,为下一个冬眠的爱巢奋力施工。远处的太阳升起的格外早,淡红的光辉把地平线从零下四十几度的冰窟中,一点点拯救出来。随着一点微红的惨淡,北美草原狼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就这样,我一边上大学里创意写作工作坊的课程,一边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也一直关注着《诗刊》的公众号:我在大学食堂里当学生主厨,在秋日的田野里参加艺术写生,在博物馆里为艺术品进行诗歌翻译,在数年中深入了解不同视觉艺术家、作家、学者乃至厨师和农民的点滴生活,这些都为我的诗歌写作提供了丰富的原料素材。而我在不断投稿过程中,也一直经历着拒稿的失败,正值威斯康星的秋天寒冷,落叶萧萧,《诗刊》上的征稿启示确如炭火一般,炙烤我的心房,正如聂权老师赠予的2013年五月号《诗刊》“诗歌咖啡屋”栏目中,作家李犁在《诗想》一文中写道,“面对万物,尤其是秋天,诗人的情感在向内凝聚,直到凝成饱满的果实或者淬火的铁。这使诗歌结实又有重量。有点悲凉但不悲伤,这是对人世间保持清醒和冷静,是过早预见到时光以及万物的结局而产生的悲悯和忧虑,还有热爱和感叹。”

我的第一首成熟诗作名叫《放羊人》,创作源泉正是取材于我在威斯康星和亚利桑那的学习生活,描述一个农民在秋日里劳作的热切景象,手上的伤痕、衣服上残存的麦粒和眼角的翳,都反映了劳动者在艰难贫瘠的土地上顽强生活和不失尊严。我写的诗歌里并没有感叹,只有从心底里浮现的感动和朴实回忆,“我的邻居风尘仆仆,麦粒残存在衣领上/眼角刻着深深的翳/告诉大地 她双手接满了厚重的茧 是个农民/夏末被困在风雨中 每一度下降都是回忆/去年的播种,浇灌,霜打,不甘成为时间的囚徒”。

我又把大量的诗作投稿给了《诗刊》,并且热切地等待了三个月,但是,仍然没有等到用稿通知。虽然心底里有些许遗憾,但我仍然没有放弃写作,把稿件投给了其他刊物,并且不断阅读“中国诗歌网”《诗刊》等等媒体上发表的诗作。经过不断地修改,一年以后,这首《放羊人》成功发表在《青春》2023年的7月刊,终于成为了我学生时代最喜爱的诗作之一。

2023年秋季,《诗刊》社举办了“数字诗界”栏目的征稿,从广大的诗歌写作者中寻找诗人,“原创诗歌往往是第一时间在自媒体平台出现,数字化平台已经成为诗歌生产的重要空间,大众影响越来越大。鉴于新媒体尤其是自媒体对诗歌生产、传播以及整体生态的重要影响,《诗刊》一直积极地探索如何在各种电子化平台发现更多的优秀作品——在人民中寻找诗人。”在学习诗歌写作的数年中,我的诗歌有不少都发表在国内有名的创意写作公众号,比如心情字典,西北大学创意写作公众号等等,所以我第一时间进行了投稿,希望这一次能有佳音出现。

《诗刊》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五年和我相逢,这五年我在大学里读本科,正是我创作最富有生命力的时代。虽然几经投稿,我还没有在《诗刊》上发表诗歌,但我不会放弃写作,也不会放弃尝试。我至今都感谢《诗刊》为我打开了写作诗歌的大门,记忆犹新那个数年前的下午,我第一次光临《诗刊》编辑部的时候。


王炜宁,青年作家,香港中文大学文学院“全球华文青年文学奖”获奖者。诗歌,散文,纪实文学和翻译见于《北京文学》《北京纪事》《读者·原创版》《北京晚报》《北京日报》《文学天地》《散文选刊·原创版》《青春》《今古传奇·少年》等数十家书籍文学刊物。



一次改稿会


贾建成


1996年12月中旬的一天,突然接到《诗刊》社诗歌艺术培训中心的通知,邀请参加改稿会,我喜出望外,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参加!当时,我是农机二厂的一名锅炉工,每天和煤、灰尘打交道,生活过得单调无味,但与诗结缘,感觉每天都是充实的,我的很多诗歌作品就是在锅炉房的电机、水泵轰鸣声中酝酿而成的。年底在北方来说,正是锅炉运行的黄金季节,也是最忙的时候,但我还是盘算着去参加改稿会。厂里效益不好,一直拖欠工人工资,我只能去财务科借了六百元的路费,然后请好假,白天上班,晚上整理诗稿,做出发前的准备。

对于诗歌发烧友来说,农展馆南里10号,就像梦一样存在,可望而不可及,她在我们心里是神圣的。有幸,自从参加了《诗刊》函授,才一步步向缪斯女神靠近,这个过程漫长而突然,终于有一天,登上了心中敬慕而神秘的《诗刊》殿堂。

相对于每年一届的全国性青春诗会,我们函授学员的改稿会就是小青春诗会。这也是一种殊荣,因为这些学员都是从众多学员中挑选出来的,所以,自然感到自豪和荣幸。

改稿会在1997年的元旦期间。当时北京的气温是零下十七度,感到非常冷,报到的第二天,就下雪了,在《诗刊》社的欢迎会上,叶延滨老师就很风趣的说:“我看了一下,大家的精气神不错,都很年轻,是诗歌的新生力量,我们感到高兴,你们这次来北京,给北京带来了好消息好气象,北京好长时间没下雪了,空气干燥寒冷,你们一来,就把瑞雪带来了,把丰收年也带来了……”他的话,说得我们学员心里暖洋洋的。

《诗刊》社在中国文联大楼办公。作为诗歌爱好者,是神往的地方。我们学员参观了《诗刊》的办公设施,从一编室看到三遍室,整洁而干净,无形中有一种神秘感,可想而知,我们投来的稿件都要经过这些关口,能用的就过关了,不能用的,就枪毙了,有一个房间,放了几大麻袋稿件,据说是要处理的。那时大都是纸质稿件,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来之全国各地的稿件,肯定能堆成山。在《诗刊》社,我们见到了叶延滨老师、朱先树老师、李小雨老师、周所同老师、邹静之老师、梅绍静老师、唐晓渡老师等,他们都很热情,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邹静之老师就是电视连续剧《康熙微服私访记》的编剧,我们去的时候,听说他又在创作下一部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家喻户晓,反响非凡,那时,我刚看了,记忆犹新。

改稿会在北京槐柏树街的一家宾馆,房间干净而温暖,很适合改稿的氛围。改稿对每个学员来说都是有压力的,因为面对的是《诗刊》这样的级别,审稿标准就不同,肯定高,不同于一般县区的辅导班,这也是好事,有些事是逼出来的。

改稿前开了预备会,窛宗鄂老师是改稿组组长,负责全面工作,周所同老师、雷霆老师负责审稿,李蕙敏老师(诗刊的财务人员)负责会务后勤,她是一位很热心的阿姨,学员亲切的称她“李妈”。寇老师讲了注意事项,同时提出,改稿过程中有什么疑难问题,实践问题,可以互相讨论,互相交流,总之,要把这次改稿会搞好,提高大家的诗歌水平,争取进步,他说:“《诗刊》办函授的目的,就是保护诗歌生态,让这片绿色植被健康可持续的发展和生长,让诗歌队伍后继有人。”

看着厚厚的一沓稿件,老师要一字一句的审阅,大家围在一起,听老师边审稿边讲解,并提出修改方案。通过审稿,归纳了普遍容易出现的问题,集中分析原因,如何改进,对一个词一个句式都不放过,很严格。老师用犀利的手术刀,对一首诗进行全方位的解剖,甚至取出五脏六腑,研究病灶,使学员听得懂看得见,这样的改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当时都是手写稿,稿纸是《诗刊》提供的,老师对每一位学员都很耐心,有问必答,有惑必解,除了吃饭,老师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认真细致的看稿,和学员吃住在一起,用呕心沥血形容老师的敬业精神,一点都不为过,他们真心希望学员们都能拿出自己的拳头作品来,他们心里才踏实。有的学员半夜都在修改稿子,往往为一个词一个句子绞尽脑汁,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大家心思都集中在改稿了,把想游北京的愿望早忘到脑后了,不过有过稿快的,就像来之四川的土家族学友刘小平,他功底好,作品准备充足,一审就过了。我的诗改了好几遍,才通过的,审的时候,周所同老师问:“你这六首诗中,你认为哪首好?”我就选了前面第一首《土炕》,周老师说:“不对,恰恰是最后一首《草滩铺》,这首诗写得干净、自然,有品的味道。”从这里看出,我的审美观还存在问题,还需要好好读书。周老师不谈高深的理论,只深入浅出的讲解实例,无意中起到了春风化雨的作用,使大家受益匪浅。

为了缓解改稿的紧张气氛,晚上,还举办了书画交流活动,寇宗鄂、雷霆两位老师带来了宣纸颜料。寇宗鄂老师和雷霆老师都能画,寇老师还是有名的画家,所以,求两位老师墨宝就成了学员的心愿,有的提前准备了空白收藏本。老师画得很专注,学员们看得很用心,不时拍手叫好,冦老师的山水花鸟独具一格,水墨感染力强,雷霆老师的梅花苍劲古典,春意四溢。幸运得很,我也得到了寇老师的一幅赠画,画上还题了词,我心里好喜欢。画画也是累人的,我看到寇老师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他俩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能满足每个学员的心愿,实属不易,我知道老师是疼爱学员的,与老师零距离的互动,更加深了师生情。

看着老师作画的神态,围观求画的学员,一种异常温暖的气氛,催使我的一首诗《看宗鄂、雷霆老师作画》油然而生,一气呵成。由此,我意识到,诗是瞬间心灵感应的产物,不是挤牙膏挤出来的,挤出来的永远是牙膏,不是诗。老师在批改作业时,经常提醒我们,要观察生活,体验生活,要有感而发,不要写空洞的东西,不要干嚎,正是这个道理。

一周时间,漫长而短暂,温馨而愉快,并又一次见证了老师的爱犊之心,也加深了师生之间、学员之间的友情,大家相互交流,相互探讨,其乐融融。让我难忘的是,报到那一天,会务组象征性每人收50元会务费,我去交钱,结果收费的说我已交了,我有点纳闷,一问才知道是连云港的张成杰学友帮我交了,我很是感动,我给他钱,他死活不要,我只能接受他的情谊和好心,这种友情让我很难忘掉。改稿的第一天,是南京学友代薇的生日,大家围着餐桌唱起了生日歌,祝福的歌声在餐厅上空回荡,似乎整个冬天都呈现着一股浓浓的春意。

在改稿会结束时,大家都恋恋不舍,大家吃得好,住得好,而且收获满满。《诗刊》社给我们学员赠送了精致的笔记本和印有“诗刊”字样具有纪念意义的挎包,周所同老师又给了我几沓稿纸,在《诗刊》邮购组,我看上了一本诺贝尔文学奖诗歌集,正要掏钱买,周老师却挡住了我,抢先付了钱,我心想怎么能让老师掏钱呢,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我给他钱,他却不收,他说:“好好读书,多写出好东西。”我心里真是万分的感激,我明白老师的拳拳之心,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在《诗刊》的几年函授中,给我辅导过的老师有徐慎贵、李武兵和周所同老师,我的每一次作业,他们都要认真的批改,通过书信,指出不足,有的地方还用红线画出来,或者指出修改的思路,他们都是很好的老师,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记着他们。

通过函授,我不但上了梦寐以求的《诗刊》,还多次登上《青年诗人》,我的组诗《找水在陇东》和组诗《中国拳道》分别获得《诗刊》社诗歌艺术培训中心1996和1998年度三等奖和二等奖。

2002年,由于企业改制,我下岗了,为了生计,我只能外出打工,所以写得少了,也鲜有发表,但诗歌却一直陪伴着我,没有离弃我,生活这首诗歌又在我的心里开花结果,说真的,诗歌已是我的信仰,她永远不会离开我,因为诗歌的根早已扎在我的灵魂深处,正健康蓬勃生长。

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模糊了,但真情不会模糊,它永远藏在我的心里。在我学诗的路上,我参加了一些函授班,也有影响的大刊,但让我能记住的,一直怀念的,还是《诗刊》社诗歌艺术培训中心。它开办以来,一直秉承为诗歌爱好者全心全意服务的宗旨,它不但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这是我亲身感受到的。


贾建成,笔名成鸣。50后。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飞天》《上海文学》《延河(诗歌特刊)》《工人日报》《作家报》等报刊,著有诗集《生命深处的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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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的寄放


辛 灵


在我的桌子上放着一本1964年的《诗刊》,这是一本比我年龄大很多的老诗刊。这本刊物书页已经泛黄了,书角折损严重,装订的铁订书钉已经锈迹斑斑。这是开鲁一位八十岁的老文化人焦洪义老师送给我的。是当时他订阅的一本刊物,书页上用铅笔圈圈点点,还有一些文字的注释,字迹已经变得模糊。在那个精神和物质都匮乏的年代,无论城市乡村,吃饱穿暖还是一个大问题,文学读物更是很稀缺的资源。焦老师用自己不多的工资,订阅《诗刊》,在一本诗刊中寻找精神的寄托。他在一次次的搬家和清理物品时,都没舍得丢弃。因此,这本刊物也被保存几十年。当他在我朋友圈里看到2013年第16期《诗刊》的样刊时,骑着自行车给我送来这本诗刊。翻看着《诗刊》,一些过往浮现眼前……

十几岁时,还是一个没有到过县城的乡村孩子。受四姐影响,喜欢文学,更喜欢意境空灵的诗歌。那时,我敏感内向很怕见人,大多数我躲在土仓房的米囤子后面,入迷的看着四姐的一些名著,什么《羊脂球》、《复活》、《林海雪原》之类的书籍。书中人和事模糊记得,又似乎忘记。我不知四姐在哪里弄来那些名著,村庄很偏远,她大概是让人在县城的书店里捎回来的。在南河沿边玩耍够了,四姐的那些书无疑像魔幻中的城堡,有足够的诱惑力让我沉迷进去。

四姐只比我大八岁,但是很有学问的样子,她的脑子里有很多故事,她不光喜欢看书,还鼓捣着写小说、写诗歌。炕梢堆着她的一些杂志和五花八门的书,农活不忙时,她就趴在炕上写些什么。她把写好的东西,装进信封里邮走。四姐参加东北地区一个叫《春风》的文学函授班,隔一段日子就会收到一本牛皮纸信封,装着印发她们学员作品的册子。每次收到那个牛皮纸大信封,四姐就欣喜的不得了。我翻着小册子,找印有四姐名字的小说,她写的是什么,我一点都记不得了。但那些书籍和文字但给我的快乐,潜移默化留存下来,让多年后的我痴迷进去。

冬天的夜晚没事时,四姐给我讲那些神话传说。从《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迷惑书生讲起,我胆子小捂着耳朵。四姐就会讲起《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女娲娘娘补天的石头,林黛玉是一株仙草。石头幻化成人形,在灵河岸边给这株仙草浇水,日久生情,一同投胎人间了却因缘。四姐还说《岳父传》里,陷害岳飞的秦桧,他前世是一只铁背大乌龟,正在兴风作浪时,被遣返下界的岳飞的前世,一只大鹏金翅鸟给啄瞎了眼,都往东土投胎去了,后世就结了怨恨。那些神话传说太趣了,以为那些传说都是真实存在的,就好奇的问四姐,那前世的我,又是做什么的呢?四姐说,你是文曲星的书童,专门帮助文曲星拿书的。信以为真,就欣喜若狂起来。前世是文曲星的书童,当然能接触到很多书的,对自己那么喜欢看书有了最好的解释,这是前世就定下来的事!我还不知是四姐随口糊弄我的玩笑话,自顾得意着!

那时,倔强执拗的我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四姐的,她让我干什么,会说一会给你讲一个故事或者说教你背一首诗。很多年过去了,清晰的记起了她教我背的一首诗《珍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切思念,云雾中。飘飘轻柔,悠悠双峰,明媚出,一点朱红。人生几何,各自东西,黄叶凄凄,舞秋风。长夜漫漫,宇宙空空,叹息处,一声珍重!这首诗似乎就像谶语,在佳木斯她和我们永远失去了联系,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就此打住。

十六岁时,我和四姐一样初中毕业了,也必须回家务农,农活的琐碎和劳累,让人无所适从。于是所有的想法都寄托在书中,对书的痴迷与日俱增。我和有相同爱好的小伙伴霞儿,把村子有书的人家借了个遍。从白四嫂家借到一本《射雕英雄传》,还有三册《红楼梦》。霞说《红楼梦》里的人太多,太繁杂看不懂,就把三册都给了我,她只拿《射雕英雄传》看。那发黄的书页看出书籍年代的久远,我想起四姐讲过的《红楼梦》里前世前缘的那些事,有很多的吸引力吸附着往下读。读着读着,就像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不是简单乐趣所能形容的,这可能是书籍的强大气场,对我真正的吸引。这是认真读过的第一套名著,也是以后多次重读的一套书籍。我似乎看到现实世界以外的另一个永恒世界,这个世界善恶美丑都那么生动和别致风情,也那么神秘诱人。我把红楼梦里的葬花吟,神仙歌等诗词找本子抄写下来,抄满了一个小本子。

《红楼梦》看完了,没有别的书可读了。在村子里,读到一本好书太难了。我和霞儿去小学的路老师家里借书,路老师订阅很多书籍,《鸭绿江》《今古传奇》还有一本《诗刊》。回去后,认真的读了那些诗歌,还把有些喜欢的抄下。在单调琐碎无趣的劳作里,被这些诗歌的意境之美深深的吸引着。随后,在一个日记本写下一首又一首稚拙的诗歌,填补无趣又单调的乡村生活。

“在人的生命之外,有个永恒的世界,它包括精神和诗歌。那是我读书之后已经踏进的世界,虽然感受不到它的全部奇妙,却有无穷的吸引力让我沉迷其中。它使人忘记噪音聒耳,忘记所处的窘境,进入到—片开阔的天地,这片天地远在村庄之外。好象进入到—种精神气场的腹地,感受诗歌的灵妙境地”。这是当时我在一本破旧的日记本上写下的话,也是当时心情的写照。

十九岁时,投稿的第一首诗歌《纵远追求》在本地的报纸《开鲁报》上发表,心里无比的高兴,还收到了人生中第一笔五元的稿费。

这给我很大的鼓舞,以后几年里,投稿《内蒙古日报》《光明日报》《中国妇女报》,作品陆续开始发表。1997年,我从一个胆怯的农家孩子,走进北京,免费接受中国妇女报主办的《农家女》杂志的通讯员培训。冰心的女儿吴青教授、作家柯云路等知名学者给我们16个来自农村的文学青年授课。我们那群来自乡村的通讯员,在全国妇联受到时任书记处书记黄启藻和华福周的接见。中国妇女报的一位老师知道我喜欢读书,送给我一些书籍,其中就有几本《诗刊》。我爱如珍宝,回家务农之余读着《诗刊》里那些诗歌,好像灵魂已经有了寄托。

2018年内蒙古文联举办首届农牧民诗歌大赛,凭着对诗歌的热爱,初评、中评、终评三轮环节之后,终于站在呼和浩特市内蒙古饭店的舞台上朗读自己的作品。开鲁县有三位诗人崭露头角,燕南飞、曾烟和我,我们三个放羊、打工、务农的草根诗人,终于得到关注。同年县文联特殊人才引进,包括写小说的文润我们四个农民作家得以进入文联工作。有人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把爱好当成工作来做。我们就是这样,在文联每天的工作就是最热爱的文学创作。2019年被内蒙古大学文研班录取,一年的文研班学习,让我有了更多的生命感悟,诗歌的写作也逐渐成熟起来。

开鲁文联订阅《诗刊》等七、八种文学刊物。看得多了,写作上也有了自己独特的表述。这几年里《星星》《散文诗》《草原》《飞天》《绿风》《诗选刊》等一些刊物上陆续发表诗作。

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在《诗刊》上发表作品。今年五月份,在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栏目投稿,诗歌《空》被选中,有幸进入每日好诗的直播间。孤城老师主持了这场直播,《湘江文艺》编辑部主任佘烨老师专业的点评了《空》,我还在直播间里解读了自己的诗歌。之后,这首诗歌被中国诗歌网推荐《诗刊》发表。先后被《诗收获》《2023中国年度诗歌大展》《诗歌周刊》转载。



那座山是虚空的,它把一个孤独的人

拽入它的空寂里

只让飞鸟说话


树上的啄木鸟,枝头唱歌的小柳莺

不去理会一个人的孤独

兀自在风的合弦下,弹唱着天籁


虚空并没有吞噬掉一个孤独的人

孤独却打开了内心的蕊,合着天籁

慢慢开出一朵春天的花儿


心里装着的石头,也一点点倒出来

空出的地方,装众神的莲花

还装万物的合声


心要挪空一点,留出一点位置

用无用的山色,以及世间的好光景

换取余生里的山高水长


当我拿到了《诗刊》的样刊,心里无疑是激动和喜悦的,对于一个基层的草根诗人,更需要诗意的地方来寄放自己的灵魂。


辛灵,原名王玉玲,有作品发表于《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星星》《飞天》《草原》《绿风》《天津诗人》等。曾获第九届徐志摩微诗歌奖、内蒙古首届农牧民诗歌奖,《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等刊物的多种奖项。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大学第十期文研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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