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主页 作品 相册 粉丝

粉丝

作品

诗人作品不错,挺TA 赞赏
笔名:沅有芷
加入时间:2015-06-20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人生天地,蜉蝣而已,不足道也。古往今来,写诗者众,然称诗人者鲜以闻。作为业余爱好者,以为诗歌当浓缩时代面影,更要表现生命体验。舍此,无诗。

东方格律版的《追忆逝水年华》


 
    诸湖蓝水,在星光、萤火之间跳跃。清夏校垣皮影戏,恬梦东城西郭。炉口嘶风,缸心兑月,小小人如削。荡开双桨,拉钩临别曾约。
    若是为母为妻,年华静好,相册扬千鹤。遥夜一灯恒为祷,维我旧窗高凿。雪麓昙林,雨衢樱伞,孤印人间烙。梨涡飘绽,蒲英旋熠天角。

    ——独孤食肉兽《念奴娇•一个武汉人的城市记忆:忆大堤口小学同学黄芳》


 
    武汉地处中国腹地,素有“九省通衢”之称。独孤食肉兽生于斯,长于斯,学习于斯,工作于斯,歌哭笑乐于斯,未尝须臾离,对这座城市倾注了无限深情,这座城市也为他倡导现代城市生活诗词提供了无穷的灵感。武汉的堤、湖、街道、电话亭、酒吧、写字楼,江关、航标、船、雨伞、计程车、武昌车站、长江大桥、天河机场,甚至武汉大学图书馆、樱花大道、老斋舍、草坪……在当代旧体诗领域,像独孤食肉兽这样的“地域写作者”,或恐是个异类吧。
     承载了幼年时代几乎全部记忆的大堤口小学,是作者刻意经营的一方记忆的圣地。作者创作的与大堤口有关的诗词作品,不下二十首。其新订诗集的第一首《武汉长江大桥》即云:“儿时曾住大堤旁,桥上列车长又长。谁倚车窗看风景,谁凭堤槛数车厢。”自注:“予生小居大堤口小学,上游距长江大桥武昌桥头堡450米。”如此实在,甚至如此精确的笔触,迥异于时人旧体诗作派。这首《念奴娇•一个武汉人的城市记忆:忆大堤口小学同学黄芳》,是2014年的作品。
    武汉是一座多湖的城市,与其说湖在城中,不如说城在湖中。上片开头,即从湖说起,以比较容易理解的超现实手法,将常态下的静物盘活。
    “诸湖蓝水,在星光、萤火之间跳跃。”
 
    在作者笔下,隐身于夜幕中的深蓝色湖水,纷纷跳入画面,在星光、萤火之下移动,此较之“正常”写法而言星光、萤火在湖面闪烁,可谓新异之极。较之此前一年所作《念奴娇•校庆百廿年的W大学》开篇:“百年公寓,在青坪、绿雨四围牵手。”此一开头更加富于动感。
     “清夏校垣皮影戏,恬梦东城西郭。”
     接着又是一个“兽式”超现实的手法,初看颇觉不解,经询作者方知,意谓在清爽的暑期夏夜,同学们在“东城西郭”的各自家中次第恬然入梦,然而放假前,大家在课间嬉闹的影子却不曾消失,而是投射在“校垣”上继续活动,如无人剧场里自动播放的皮影戏。此二句倒装,前句是用贴近现实的笔调叙写玄幻的情节,后句中的“东城西郭”作“恬梦”的后置状语,合之指时间,省略的主语是“恬梦”这一动作的发出者。此种表达方式,为该词又一奇崛处,不可轻忽。垣,矮墙也。校垣,当年小学校粉白的墙垣,如校衢指校道、雨衢指雨中的小路、蚓径指弯曲的小路之类,均为“兽”式自造词。在词语的创新搭配上,独孤食肉兽为我们提供了无数丰富的想像与可能。
    此种写法,频频出现在作者笔下,如五律《三游洞》:“藤延高鸟道,壁录大江声。”可知以“垣”、“壁”而为录音、储影之介质,亦作者独有之积癖、奇想。隧洞也可以成为刻录的介质,如《惜秋华•动车蜀道——入川动车开通第四日,赴蓉道中作》:“连帧悬窗,向群山之罅,拉开光谱。鸟外众桥,争凌白云横步。银舱载梦航行,刮暗壁、碎成飞鼠。神姥子宫温,收藏瞬间无数。”这贯穿蜀山的隧道,有如地母的子宫,不同的车次、不同的旅客、不同的窗口不停进出其中,光影与梦境的碎片,悉数被古老温润的隧壁刻录收藏。
 
 
“古穴黑蛛缚蝶,丝奏七弦琴。湖面轻涡转,细录山音。”
——《甘州•湖与山音——冬夜宿天堂寨旅舍览Neuschwanstein古堡挂历有梦》
 
“古椽岁岁蚀东风,慢镜益闲美。储以高清像素,倩诸潭春水。”
——《好事近•徽州的墙》
 
“枕上片时春梦里,碧窗一幅录江南。”
——《浣溪沙•拟花间》)
 
“秘录花光雨季,窗藓篆层青。”
——《甘州•夏日校园之珞珈女舍》2002
 
“尝记樱花树底逢,雨苔秘录旧游踪。”
——《鹧鸪天•5月4日的W大学图书馆》
 
“经旬不到西园,梦寻前度遗钿。为录深宵凉雨,青苔写到墀边。”
——《清平乐•别后》
 
 “江楼灯暗出旋阶,归梦或镌阶上苔。子夜何人窗外过,童年有境雨中来。启门钟鸟泠泠啭,抹岸烟花缓缓开。向者所欣皆秘史,若为园蚁录枯槐。”
——《庚寅除夕有梦——忆大堤口小学作》
 

“炉口嘶风,缸心兑月,小小人如削。”
 
女主角,作者的小学同桌黄芳正式出场。炉口、缸心,烹炼名词生新度不输动词“嘶”、“兑。”缸心兑月,参作者《后七十二家房客》:“小杓沉缸舀凉月。”三句谓在同学们各入恬梦的月夜,唯有黄芳还在添柴生火、攀缸注水,勤苦务家。“人如削”,当系用宋•张元干《满江红•自豫章阻风吴城山作》:“想小楼、终日望归舟,人如削。”寥寥数笔刻画,绝不作一议论,一个幼年丧母的贫苦女童形象便呼之欲出,读来令人鼻酸。西诗有所谓“深度意象”,此亦其余绪欤?
 
“荡开双桨,拉钩临别曾约。”
 
续言“我”与黄芳交好,期末曾与之“拉钩”相约暑期继续一同游玩,在“诸湖蓝水”上“荡开双桨”(荡开双桨,当系借用老歌《让我们荡起双桨》)。然而根据小注“予二年级转学后睽违至今”,可知这临别一约,已成永远无法兑现的遗憾。

过片的讲述时间点已是离别多年之后。

 
“为母为妻,年华静好,相册扬千鹤。”
 
皆作者悬拟,系对长大成人后的老同学的祝福与想望。“年华静好”,胡兰成承诺张爱玲:“时光未央,岁月静好。”此希望成年的黄芳婚姻家庭美满;千鹤,当指“千纸鹤”,源于一个日本传说,代表美好的祝愿。纸折千只鹤祈祷得病的人早日痊愈,后来也有祈祷某事情的成功。读至此处,耳边仿佛响起邰正宵的歌声:“传说中心与心能相逢,我的心不后悔,折折叠叠都是为了你。”(《千纸鹤》)此句续写想象中的黄芳生活幸福,每一页相册里都记载着岁月的美好。在这个3D蒙太奇特效镜头般的句子里,读者似乎看到,一个成熟的女性正安详地翻阅自家相册,一只只纸折仙鹤纷纷从页面、指间飞扬而起。作者《蝶恋花•春日小辑寄北》(2006):“览我江南烟水页。翩翩随指翻蝴蝶。”已用过类似手法。此处化蝶为鹤,特效观感相仿。

“遥夜一灯恒为祷,维我旧窗高凿。”
 
然而前述美好,终归只是作者基于“若是”的想象,并不确定。遥夜,喻离别后两不相知的漫长岁月;高挂的旧窗与不灭的孤灯,代表恒久的守望。很多年来,作者一直为童年艰辛的老同学默默祈祷,期望她拥有美好的人生。灯窗高凿于夜空,此处仍然呈诸镜头语言,可参作者同样与大堤口小学有关的一首作品《诸客》:“我生初在横堤住,彩槅镂空张画布。”一“凿”一“镂”,笔如刻刀。
 

“雪麓昙林,雨衢樱伞,孤印人间烙。”
 
接下来,又是一段关于童年的意识流视频。根据小注可知,黄芳家距大堤口最远,武昌花园山麓昙华林,是她每天风雨无阻前往学校的必经之路。视频中,山脚的树林、街道等景物,不断随四季变幻——冬雪里、春雨中,“小小人如削”,女主童年时代的孤茕身影,不断地出现又消逝在这段曲折的路途,周而复始,烙在这人间,烙在作者的脑际。镜头语言里,饱含作者的怜惜与怀念。此一节上学(或回家)路上的描写,也是对上片校园清夏无人、诸同学归家入梦等小学生活片段的补阙,既是意识流,又非蹈虚之笔。
 
“梨涡飘绽,蒲英旋熠天角。”

全词以“梨涡飘绽,蒲英旋熠天角”作结,紧接前句“雪麓昙林,雨衢樱伞”,并继续运用蒙太奇特效:童年的女主蓦然回眸,带着酒涡(梨涡)的笑靥绽放于记忆的荧屏之上,不待抚捧追寻,便随即化为一朵朵飘荡旋转的蒲公英,闪闪飞向远方。此意象隐喻故人无处寻、童年无可谏,唯美镜头之外,是对前述祝祷结果不可知、不确定的忧郁,以及对时间的感伤,其体现的是贯穿独孤食肉兽近乎全部作品的核心主题——关于时间的诗学与哲学。梨涡,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十二:“胡澹庵(铨)十年贬海外,北归之日,饮于湘潭胡氏园,题诗云:“君恩许归此一醉,傍有梨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后因以“梨涡”指酒涡。亦借指美女。蒲英,蒲公英之省称,此种今人旧体诗词习见的“鸭江”(鸭绿江)、岳城(岳阳城)等不规范的简称,最为不堪,然亦无可如何。旋,有“旋转”、“忽然”两个主要义项,此处不妨作两可之解。

 
此词与《念奴娇•一个武汉人1978年的城市记忆》等作品一道,共同构成作者东方格律版的《追忆逝水年华》:
 
改元初肇,
饰蓝幕、岁晏烟花交洒。
彩梦游园蝴蝶熠,
烛我空厅旋马。
双子楼中,百年身外,飘拂连环画。
隔垣吹叶,末班车渐收也。
 
我父方发随州,
昏昏雪意,芜轨奔于野。
我叔我姑忙各牖,
待荐团圆春鲊。
万瓦鎏银,双桥闪睫,浩浩居人话。
渡轮偎坞,大钟月岸将打。
 
 

赞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