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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

空旷:关于基诺

李冬春

空旷:关于基诺山

基诺山已经死去,而不是寂静
已经死去的不只是寂静
随之结束的还有想象
还有《基诺山祷词》的麂子和祷告
不要妄图与神灵对话,那些语言躺在故纸
神情发黄,骨骼变脆

山野最后一次送来荫凉
也被轿车排泄的游客,一口吞没
整个四月都在燃烧,毫无节制
树叶卷起,烫伤的梗
节节败退。比荒芜更深的秋
提前肢解了人间,荒芜的四月

只剩一只不关心人类的孤蝉
一直鸣叫,持续鸣叫,声嘶力竭
仿佛要耗尽力气与宽容
它的乌托邦只剩一截树桩了
隐居如此艰辛
它还在不管不顾,祭出唯一的对抗
基诺山如此空旷
不沉默,是一只蝉的底线

只想走过一条安静的街

曾走过一片安静的战场
白骨之上,蔷薇开得正浓
也曾走过安静的安达曼海
那片海,一切灵魂都静默无语
此刻,刚从哀牢和无量大山走下来
耳朵如此多余
喧嚣如此多余
我只想走过一条安静的街

我看见了芦苇

她被阳光照亮,薄如春晓
也柔弱。假如有风
她一定会飞扬

她在飞,我看见了美

小祁

2015年最后一天
普义的小祁,与我在人民西路
不期而遇。警察小祁那么腼腆
只剩微笑

必须要到他家,端出酒
一一摆出下酒菜
小祁才肯把他的诗
从手机里献出

手机内存即将被诗句装满
我嫉妒他的手机,背负着的光芒

拆迁

仿佛拆散一具无用的尸骨
一切都可以遗弃了
把窗户打碎,把砖头敲开
屋顶掀朝一边
世界打开,曾经只属于个人的秘密
也完全打开。拆迁这片楼房的日子
正是春天,所有树叶
都蒙上一层灰
即将成废墟的半截残墙
写着:世界不是你的
也不是我的。我们都被毁灭了
即使,我们仍旧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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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

立秋帖

楚歌

仿佛酗了一坛烈酒
长风酣畅之后吐出狼藉
樟树仍在用它的断臂寻找远去的马蹄
被夏天驱赶的人,穷途末路
在等一场淬火的雨
彼岸花已经开到彼岸了
蝉的鸣叫滑落至它的低音区域
有些别离终于珠胎暗结
有些荒芜正偷渡陈仓
比如枝头秀色可餐的无花果
比如在黄昏的余晖里交出底牌的银杏叶
它们的宿命加剧了时光的动荡
它们的斑斓混淆了我对落英缤纷的错乱
我明知道远处那一缕白云
是缥缈的,由水组成
可我固执的认为
那是故乡的烟囱里,升腾起来的
回家的召唤
2018-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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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5

夜行

罗夫


夜深了,街上没有了行人
只有晚风在路灯的照耀下
任性随意地逛行
所有的道路好像都腾空了出来
不再需要交警,维持秩序

我一个人在街道匆匆地赶路
仿佛成了夜的主人,路的知音
所有的门窗都已关上,都在防范着鬼魅的劣行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担心会与鬼魅相遇
一个人是孤独的,也是自由自在的,像上帝

201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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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

北美洲那一条小

淇奥

儿子上学,会路过一条小道
偶尔会碰见鹿
北美洲的鹿,显然认为任何肤色的人
都和它一样在散步

那条小道两边有着围墙
很多兔子洞像风一样紧贴大地
任何生物在这条小道里都是平等的

他一个人,躲避开鹿或者兔子的问候
忘记路边垂下的果实
在抵达校园前
这条小道先灌输自然与生活。他说

不远处就是乔治亚海峡
海鸥有时会带着细雨一同飞过
他们都在小道中抖落风,还有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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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7

读碑

何永飞

拂去尘土,拂去不死时光的碎影
露出瘦骨,露出半截叹息,半截欢呼

石头的硬度还在,英雄的豪气还在
只是裂痕很多,不知是在修正,还是销毁

谎言已模糊,真相浮现出来
从一个不冷不热的词中,打捞出高山

残缺的部分,隐藏着人道和天道
而知晓的人,弃碑而去,空白处布满陷阱

目光,以温柔,或锋利,靠近历史现场
花朵里埋着惊雷,露珠里埋着咆哮之河

流出的眼泪,不往左,也不往右
直直地落入碑底,也许腐烂,也许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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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30

邂逅

田舒萍


是两辆相驰而过的列车
在彼此的轨道相遇
却没有掉头的机会

我感慨
夜色入住房间
诗歌是黑色的手套
顺抚我焦虑的头发
词语和词语摩擦
裂开心脏和心脏之间的沙漠

惶恐思念跨越一辈子
被迎面而来的列车碾碎
时间和时间之间
是久违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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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6

命有炎症

张口

我看见头皮里面躺着一个哭泣的婴儿
她泪水带电。我看见红色的云
摔倒在地的雨都是肉体
明天有凉风,买点青菜和豆腐  
每当深夜被眼睑缝入体内
咬掉的唇皮裹着昨日的盐粒 
额头上有一片海水,全是有毒的梦 
——火烧一颗女人的头
早晨,坐在椅子上读书时哗哗流泪
昨夜,我看得很清楚,短发 
眼睛保持微笑的女人头,在火上烧
她的微笑不断地扩大。有人令我 
跪下磕头。整个身体开始抽搐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效果真快,你要好了 
“吃饭了,爸爸。”女儿在叫我 
她还说菜里一点辣椒都没放 
有一个香头说:就是让他先难受着
暂时不会要他命,可以念念经啊
放放生啊,吃鱼虾时,看一看它们被煮的眼睛——
就知道了。昨夜,流着泪醒来
昨日,大暴雨,卖保健品的妹妹过来
老婆炒了虾,我竟吃了一些
小时候肺炎,高烧不退,母亲为我祷告,信了耶稣
现在,眼睛发炎,老婆为了我,开始信佛
这大半年,我偶尔读读《易经》
写写诗。六月开始清理生活中的垃圾,清理自己
包括垃圾朋友,便扔掉眼药水,也不再吃药
端起酒杯,命有炎症,喝酒消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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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8

草木逢秋

孤山云

我坐在石头上
被太阳捂热
一年一度的野火
已备好了行刑的工具
草木逢秋
母亲在更低矮的村庄里
晾晒老棉袄
把头发染黄的银杏树
妩媚。像记忆里的女人
云被风赶着
羊被草赶着
远游的人被影子赶着
河流急急如律令
我又遇到了年轻时,追赶的那列火车
在一个加速度的江桥上
我们眼看着
很多事物从手中滑落
我和河流,都清瘦了许多
我附下身子,刮掉鞋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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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8

十月,一个下午

张亚平

容易愤怒,仿佛受到极大的委屈
十月,下午六点时台灯就亮了
你背光剪影,泪水
与那茶几上的盆花无关
浇灌的事是在清晨七八点钟

凌乱,将包扔在木椅子上
外套也搭在椅子的靠背上
还有一络长发,将浏海一半淹没
一半依然的新鲜如同三月的梨花
领口处有许多旧日的情景
此刻等待上演,但无关于眼泪是否擦干

愤怒其实都是一件小事
比如芒果,他不该是买了那只青芒
这不干系尊重,只是关注被衡量之后有了定义
味道虽然差不了多少,但被品味的心情
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感觉
于是泪水流着唇边流淌

这就是极大的委屈,在十月
清晨没有浇灌的花儿在晚上六点的时刻浇灌
灯光里,旧日的光线顺着枝桠洒下
让叶子重新开始舒展
而眼角的泪光还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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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再回故乡(组诗

徽州人家


1、回家的路

沿着红尘遗落的山路 
沿着梦境的走向 
一片菊花如旧 
我找到了内心的出口 

鸟鸣的地方,清风徐来 
脚下的溪水,流淌时光 
一路浅深 
吟唱儿时的歌谣 

仍然那个弧形的山腰 
轻轻一拐,满目秋色之间 
一座古老的村庄 
从山坳跃起,扑面而来 

2、又到隘口

同样在心底蜿蜒,盘旋
天路和渊水之间
悬挂着岁月,思念
与遥不可及的高度

站在岩山洞
站上了儿时的境界
可否,一边抚慰峭壁的沧桑
一边安暖流水的苍凉

此时在这里,打开旧时光
山乡的绿与黄,荣与枯
连同云烟缭绕的山乡
敞开胸怀,拥抱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3、伫立桥头

一直,这里是那座小桥
两排青石栏杆,圆拱的桥洞
一幅镌刻内心深处的画

旧梦在桥头苏醒
又遇相对而坐的人,与
低空翩飞的蜻蜓

几时,桥上一些事物被搁浅
栏杆不见,桥孔也不见了
侧耳细听,流水声音潺潺

那流过山村,流经心涧
依然纯净,依旧甘洌的涓涓溪水
与我的童年,和此刻
又一次汇成碧清碧清……

4、我的村庄

巷子弯弯,与深深
不断延伸着记忆的长度
斑驳的青石板上
往日的脚印,热度还没有散去

秋阳余晖,用它柔和的手
抚摩你我眼角的沧桑
久违的乡音俚语,从风中唤醒
那些吹落的质朴年华

再次点燃松明火把
照亮低矮的土墙
脚踏一炉火,手捧苞芦粿
把浓烈的乡情斟满,一饮再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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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9

草根的记事本

斯豹

我会携带新鲜的事物来陪你。
比如:披星戴月,从草原种植桑麻,
以骨为形,以水为系。
我在阳光下翻看你缜密的一生,
用笔扫雪,用离离原上草的划痕,
镌刻梦幻妖娆时的沉香;
用根耸立,用野火烧不尽的气势,
提纯繁华后的简约。

我和你,还能再承受一场风雪。
生根的往事,辽阔成牧场,
光阴的箴言会将自我放牧。
就如一首诗歌,一定懂得转化成记忆的语言,
生活的底层,有千年传送的泥土,
根系再弱小,也有无限可能的起点。

我和你,有为梦想续补的一年年光阴。
生活中不可多言的事情坠入无穷,
草木选择在草原生存和扶摇,
心事重重仍心照不宣。
我明白这一点,成长选择把自我的疼痛抱进乡愁,
草原再庞大,夏天也需粘贴草木的色彩来充沛,
冬天也需粘贴草木的体温来御寒。
思绪蔓延,我选择记述,
诗歌的笔画如同草木的根系,朝无垠延续,
向深邃挺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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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历下(组诗)

墨未浓

之一  泉水掬起的花朵,盛开在城市的内心  

记忆很不讲道理
有时候执拗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譬如一座城市,你相遇了
不经意看到了一个媚眼,你的手脚就酥软了
即使有瑕疵在那里,也视而不见了
这次是地心深处的一个裂缝
在你眼里是花枝招展
默契了真好,再大的脾气也没有了
尽是五颜六色
爱了就是一生的电波
颠簸在凹凸的路上,幸福也是无限
唠叨就唠叨吧,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是厮守或者相携
一条路走得破了,鞋子也舒服
街道再拥挤也有她的温度
为此总该俯下身子,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一座城市就是你的宿命
走得再远,也离不开你的国度
城门早就拆了,那堵墙匍匐成了蟒蛇
你的心还不洞开,时不时痉挛,发憷
水都流动了,还有什么城池矗立在暗处
一座城也有经络和血脉啊,这个你清楚
泉是你的伤口吗?那些郁结的心事呢
这些四通八达的道路切割着谁的痛苦
一滴水擦拭着城市的眼睛
蒙尘的龙脉起伏着,像要倾诉
泉水汇聚了城市的血脉和骨髓
把沉睡的楼宇和街面唤醒
所有的花朵都盛开在城市的内心
泉水伸出臂膀,给了你另一个春天

之二  一座座山林立着,守护着泉城的温暖

这些披着草绿色隐身衣的战士
这些在晨曦里荷枪实弹的威武之躯
这些在喧哗的闹市里表情凝重的担当者
这些不眠的日日夜夜
这些昏晓苍茫的风霜雨露
这些忠贞不渝的爱和绵延不息的生命
这些把生命镶嵌在人生边上的卫道者
这些每时每刻都不容侵犯的理想主义斗士
这些铁肩担道义的正义之躯
这些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浩然之气
这些一言难尽的温情和心灵的关照
这些日渐稀薄的大爱
历史啊,是什么力量撬动了沉积的页岩
把那些破碎的记忆一块一块打捞上来
风雨能告慰这个城市的颠覆之痛
可是大地啊,你能听到那些泉水的汩汩流淌吗
是谁打开了那欲望的阀门
让那些不竭的琼浆擦洗着城市的沧桑
现在这些喷涌的浪花都变成了鲜奶
喂养着这个营养不良的城市
那些水脉都是母亲的鲜血
每一次喷薄都要耗尽日思夜念的焦灼
一簇簇鲜花盛开在城市的角角落落
嗅一嗅哪一朵都能感受到甜蜜的生活
山林不为风雨扛活
篝火跳动着人心的辽阔
光芒摒弃了狭隘的虚招
温暖像一个火球在心中燃烧
一座座山像睡醒的雄狮站立了起来
泉城的心湿湿的靠近了春天

之三  山色浸淫在湖水里,荷花的舞姿娉婷

总是在暗夜里看到一盏明灯
总是像牵挂着什么却不知所终
湖水都潋滟成妖冶的女子了
你还不肯迈出一步去靠近慵懒的生命
这就是宿命啊,孤独而亲爱的心灵
执火而行的路上没有相伴已经注定
人们都把眼睛长在了脑袋之上
即使明火执仗也不见响应
从此以后山色朦胧行色倥偬
牙关别上钢棍也要日益坚挺
湖水还是那汪湖水
只不过山色蒙上了一袭素净
荷花的舞步没有紊乱
舒一下广袖鹤立在波澜不惊的湖中
那些微弱而纤细的生命栖落在枝叶上
荷叶在风中摇摆着把湖水唤醒
这时你紧紧地抱着那擎绿色的鳞茎
唯恐撒了手失落水中
这样的境况看似惊险却是常态的一生
珍惜就是这样扣着手谈何轻松

我说过泉水是这个城市的眼睛
此时漫溢的湖水鼓噪着叫嚣不停
该从哪儿开一道闸门缓解膨胀的欲望
眼睛多了即使黑夜也是千疮百孔
荷花还要舞蹈谁也不要阻拦
山的倒影重叠着淹没了记忆的曾经
让所有的感知都潜入到湖水的底层
那里的泥土深处有一个个莲藕蓬生
泉水汩汩依然是明亮的眼睛
荷花献舞搅得满池风声

之四  曲水流觞的午后,广场的鸽子酣睡着

城市在午后很优雅地打了一个盹
醒来后眼前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有一天人们异想天开地想慢下来
封堵的路段里成了喧嚣的市场
这辆车子飞快地行驶着没有停滞
没有减速却忽然换到了一档
那剧烈的震动和着噪音震耳欲聋
慢下来的时光很可爱闪着光芒
曲水亭的流水像一头蜗牛攀爬着
一道道金光返照着素常的生活
捣衣的女子一棒槌一棒槌的敲打着时光
飞起的羽毛慢慢地飘落在流水的中央
挽起的袖子和裤腿露出白皙的藕瓜
掐一下都能流出清澈的泉水
野鸭子一猛子扎到了百花洲的那边
一壶酒喝到天黑也没有品出滋味
鱼群围攻了红衣女子的脚丫
痒得她仰面朝天笑成了一朵花
这样的时光秒针都有了叮咚的声响
一朵花簌簌撑开花蕾没有逃过目光

广场瞬时安静了许多
一杯水在喉咙里也能听到咕咚的流淌
走着的人没有呐喊脚步也轻挪轻放
一只鸽子啄着了另一只鸽子的尾巴
另一只鸽子若无其事地扑闪了一下翅膀
回过头来把嘴伸到了那只鸽子的胸膛
两只鸽子相拥着站在了广场的中央
还有好多鸽子都围拢了上来
它们旁若无人地拥抱着进入了梦想
午后的广场像哑剧搬到了银幕上

之五  开元寺的钟声响了,阳光洒满了山顶

藏起一段历史在山坳的皱褶里
禅音像一壶窖藏的老酒绵延而悠长
千佛山太闹让心蛰伏在燕子山东麓
不用去膜拜人生是一场轻喜剧
知道那口钟已经老了还在鸣响
风雨过去了多少年还是那口金嗓
撞一次是欢笑在心中跌宕
撞一次是慈悲在魂灵里回响
消失的其实都在生命里往复循环
错过的不一定就是此生的专场
城市需要飞翔的羽毛更需要拔地生长
夜色里的霓虹很亮但不是天上的街灯
乔装打扮的生活再美也要回归原形
到头来你不得不去听那震颤心灵的钟声
有一天我们摆脱了累赘的虚空
回到河流的源头去聆听岁月的匆匆
在黎明的弧线里我们寻找光明
在城市的尾气里我们寻找一份宁静
有时候我们逆着河流浪遏飞舟
我们的双手沾染上了城市的黑
钟声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鸣响
即使闭上眼睛那些翻飞的灰尘也要落下
躲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等尘埃落定我们还要行走在城市之中
阳光已经扩张了它的势力范围
这些飞舞着的精灵笼盖了城市的天空
等下一次钟声撞响
那飞驰的车骑会不会停下来静静地聆听
鸽子都睡了,城市已在梦中
这一次我们真的进入了澄明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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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0

端午

清平的诗歌


水泥地上,树叶的影子干燥、迷人。
江河流着,海波动着,在蓝天下。
我坐在马甸的一个小区里,在一只黄色的
流浪猫,和一只幼年的麻雀的安静中,
一幅无知、微小,晃动中停顿的图画,
令我不知所措地虚弱。
这图画是美么?这让我无言以对的五分钟,
用谁的命运,多少人的命运,
茫然地涂鸦出这清晰的轮廓?
这一天,我希望是任何一天的昨天,
在郢都、汴梁,在拿撒勒、特洛伊,在月亮
和一百卷描述她的神话中,以同一种速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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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2

与友帖

路顺


浮桥晃动,桥下的
水面上漂着小纸船
照片病历书黄叶。它们
裹进漩涡里,从一个漩涡
到一个漩涡。(漩涡的
中心往往最平静)“时间
的监狱是球形的”没有出口
尽管桥头上有出口的标示牌
“→”或“←”。我仍然
深陷其中在众生里。这棵百年
榕树此刻在风中摇曳,恍似
一位老者。它时常与旗袍
中山装西装牛仔,有荷花
图案的连衣裙,T恤,袈裟
同框。天慢慢暗下来
它的周遭仿佛恢复了宁静
小星星迷失在星空里,梦里
有起起落落的杂念。桥下的水
泛着亮光,一只夜鹭掠过
恰似我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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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2

灯盏亮在更远的

蓝夜河汉



隐没在光源上方,旧式城堡
的顶端,谁在隔着时间召集过客

掌中翎羽细小光芒,照亮整个广场
不允许任何影子暗中穿越
目光则是惴惴不安,偶尔的失重
来自遗老的水瓶

已经很久了,时差劫持了两地的暗夜

我已听到玫瑰的振颤
模糊且边缘粗砺,相邻房间的寒冷
呈灰白色,持续地穿透梦境
像水下呼吸,没有褶皱

所有的发生向内延展:海面催眠
风暴骤起,鱼群飞离
一切邪恶结束于神的微笑

归途无恙,你又沉入水里
灯盏亮在更远的天堂,月色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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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3

太阳石

车夫

太阳石

我的桌前放着一块煤
一块被矿工赞誉的太阳石
一块凝固了的小太阳

它来自石炭纪的森林。或者
比它更早的沼泽、湖泊 
一次太阳系的裂变,地壳的运动  
将这太阳石储藏在辽阔的大地
经历了侏罗纪、白垩纪的演化
沉默在亿万年的洪荒里

那些闪动眼球的光斑,多像太阳的
针脚,走过黑暗的光线
照亮了草叶的纹路,木头上的流年
它们乌黑的神秘,带着太阳的胎记
温馨了多少个洪荒的年夜

现在它们静静地呆在那里
正等待着一次光明的长途旅行
它们要用黑色的艳体,颠覆这浓烈的黑暗
用黎明的鸟鸣,唤醒燃烧的灿烂
成为太阳的孩子,一块燃烧的石头

它们不曾经历太阳完整的燃烧
像是宇宙天体上太阳崩裂的碎片
依旧完好的保存着太阳发光发热的能量
让星星点灯,打捞黑色海洋里凝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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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5

谁触碰了那些柔

江书廷

我还存续于十月之梦。哦,是依存,
是在一种缓释中脱壳,步入化装舞会。
在十月,想象是最后的一张门票,刻上落叶的吻,
于艰难的行程中升华事物的本质:霜,或者忧欢侧写的歌谣。

保留下诗歌中的印象,词语的呼吸,
还能在未来集合吗?这现实中的凋落与感怀,
都在同一指向中趋于唯美:崎岖之旅
在最后一刻的回眸也能绽放出缤纷的礼花。

为什么还在忧伤?晨钟与暮鼓的借据,
怆然独立为黑暗中的枝条,可以去养活一场大雪,
把重生的愿景建构成形而上的欢乐:唤醒母亲,
从深渊里转身,用湛蓝之辞装饰她的苦难。

天空把机遇一次次留给了旅雁,——“绝不徒劳”,
你能够读出机器齿条吐出的合声,一万万次
放飞心灵的脚踪。缺少深度的吹拂,
仍然,从一张张庄严的脸上取走黄羊暗渡的秘径。

2018、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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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3

礼物

阿风的风


起风的日子,多么想用沉重的语言
停立在某处,找到一棵树紧紧抱住
背靠故乡炊烟熏黑的泥砖青瓦
 
很多时候,我枕着生活的绳索
数牛羊入眠,看小草从石缝里露出阳光
青鸟飞过头顶,心中掀起溪水的波澜
 
当岁月爬满父母的脸颊,才知道
所有谷粒、麦穗的光芒,都是泪水或坚硬过后
神灵留给人间最土地的慈悲和最山峰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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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3

秋天一如既往(

墨未浓

之一   秋的另一面

 
果实在一只手里惊喜若狂
另一只手抚摸着果实背面小小的悲伤
温暖一股脑儿袭上了神经末梢
那指尖上蒸腾的热气倏然凝霜
河流冲刷的石头都成了佛
鸟儿越飞越高迷失了方向
村庄为一个坟墓的隆起黯然失色
谁的魂灵骑上了烈马一路风光
剩下的喜悦都在烈酒的豪饮里愈加醇香
河流摇摆着尾巴不时变换着气场

 
之二   在秋天归来

 
路上的野花修改着季节瞬息万变的色调
一生喘息的频率忽快忽慢
不断调试着的大风琴覆盖上了裙摆和落红
弯腰的刹那雏菊已随时光老去
依稀可辨的长路轧过了多少道车辙
哪一道是星光铺垫的坦途从故乡通向远方
黎明的触角撕裂着破碎的梦抵达逼近的曙光
战栗的心夹在逼仄的缝隙里四处流浪
这一次你能否从坚硬的骨骼里听到敲打的声响
那一定是我在故乡的疼痛里放声歌唱

 
之三   秋日里的春天

 
亲爱的,什么也不用去慌
此刻,河流正在奔向前方
那些生机勃勃的事物像喝醉了酒
在你的门扉之前邀功请赏
多年闭合的器官在身体里骚动
这个时候,爱情像一只豹子
扑也扑不灭的火,是多么的狂妄
到了沿着灿烂的废墟返回的时候了
让时光去埋葬时光
春风若有若无梦境一样

 
之四   秋天的味道

 
有时候,我看见那把锋利的刀子
在秋夜里蠕动。在它的反面
一道闪光刺眼,划破了蝉翼上滚动的秋痕
更多的时候,我背负着一根陈年的绳索
前走走,后挪挪,循着食粮的馥郁芳香
或者一只秋虫的鸣唱,在流逝的岁月里
打捞那把愈见迟钝和粗粝的利器
或许能逢上,刻舟求剑的背阴处灯火辉煌
潮汐像一把刀子割破了绳索的喉咙
秋天如释重负,秋天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之五   秋天一如既往


鸟走了,还会回来
天空永远敞着,等待飞来飞去的翅膀
笼子拢得住头颅和花瓣的舞蹈
拢不住花蕾的绽放和自由的思想
世界无动于衷,不是野心没有成熟
秋天有些耳聋,听不到太多的声响
果实在手中或者枝上,隐喻不慌不忙
孤独是季节的贵宾,邀约在月亮的饭局上
多少年魂灵穿街走巷,离家的人匐地悲怆
风尘依旧啊,秋天一如旧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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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7

乡居散记

宇轩


《向你而行》

你是田野,我就是鞭打你的小河。
你是方言,我就是赞美你的白鹭。
你是铁钉,是卯,是枯木,我就是锤子和旧光阴。
你是苦难。是绝境
我就是如鱼溯水,向你而行。


《万水千山都被使用过》

万水千山关乎情:
多情必寡意。
万水千山都被各州各省各行各业光彩与不光彩的人们
表达过,使用过,遗忘过
唯有沉默
是我的宗教
唯有沉默,像不死心的老父
盼着游子归来。


《虚空》

玄青在上。明月在上。它们都太小
太偏远。
它们仿佛不属于我的省,我的县。
就像庭院空空
我不在这里。


《残雪》

我说它是心灵简史。几乎可以把时代推到一个信仰的高度。
经验告诉我,虚构和现实同样令人伤神,费力。
语言在此处遇到的困难,是如何把自己弄脏。

作为一名基层医疗者,有时会从透析过的村镇
细细查看病人脸色。
到底是哪一种情绪令人们心头一热,一冷。
符合二十一世纪人群鹊起的处方药,我该医嘱怎样的字句。

或许是昨天,在雪地里。
我们确实遭到精神和方言多维度的征伐。
美,是消逝的代名词。

至于这首诗,我想赠予光明,喜鹊,和穿墙而过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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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8

烟花巷 (外一

言诗凡



桃花来过
留下一堆妩媚的骨头
粉的墙上
胭脂的香味,在轻的风中摇摆

仿佛有熟悉的箫声传来
弯曲的巷子里
月光,正向幽暗的深处凝望
青石,犹如压着一副柔弱的心肠

一定是一只空的酒杯
不能装下,一个曾经多情的名字
才让那舞动的红袖
憔悴了,多少双窗后的眼睛

是谁的脚步,追着谁的脚步
春风吹过了一千回
孤独的气息
仍让一只飞过的鸟,跌落

我不羡慕繁华,谁羡慕繁华
那一场被辜负的流水
映着
所有的桃花……

          山后

我不想
让你看见我真实的面容
流水途经的竹林里
枯黄的爱情,即将苍老地死去

我隐藏在山后
像莫名的春天眷恋中的天空
那斑斓的阳光
不属于我,我只是一阵没有领地的风

我羡慕所有的洞穴
可以抵御寒冷
我甚至愿意,用一块坚硬的石头
去封住多嘴的声音

所以,你在白天的时候
我只能在黑暗中
仰望
或者像窒息的鱼,浮在光滑的河面上

你如果是一座山
我会在寂静中,将自己的灵魂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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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4

霜降•远秋

筱米


秋水自高檐成霜,秋风万里
始终无法击穿田野的厚重
洞悉世事的人,无心理会人间纷争
万物宕荡,内心终归落到实处

习惯于在纸上翻山越水
和隐形的人与事,对峙心性
人到中年,太多暗夜里生长的孤独
需不断修剪

雁过南北
平沙与落雪接踵而至
水行低处,总在弹指一挥间
扛起肩头的命运 

看一条河流转弯
内心有辽阔的疼痛在拔节

在你抚摸过的掌纹里
回家的人,与离岸的船
终会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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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7

故乡(外二首)

金鹰

1、寒夜

乌云掠过巴音塔拉戈壁
打开窗户
吹进了外面的黑暗
夜晚啊,与我的想象一样
羊群已化作大风
草尖发出细微的尖叫


2、傍晚

余光渐散
荒草更加紧密地聚拢在一起
一颗紧挨一颗
就是从这样的凄黄中
我看见一只枯萎的手
伸出来
拼命托住
即将消失的山峦


3、故乡  

醒过来时
长途汽车停在了乌克尔镇
寥寥几个人,上下晃动
从坐位上只看见他们的后脑勺
仿佛上面刻着我熟悉的
一些名字
巴特尔、哈斯、苏和
转头看见
一群黑马迅速划过
移动中的
红格尔塔拉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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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9

在落日里

高宏标

在落日里
一座山浓缩成剪影,田园披一件金色的衣裳
看炊烟淡淡地消失,孩子盯着一群搬家的蚂蚁

很多过程等待结束,稻谷的头接近土地
落日不选择地点
从父亲高过头的弯腰上开始下沉

“你还没有舍弃”,落日在不停地嘲笑
那些在黄昏里追逐夕阳的人
最终将被黑暗淹没

落日的痛,你发现不了
你看到的日落,是他最后的灿烂
他已经将全身的血,像颜料一样,洒满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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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3

国离他很远

木火草

看见周游列国的勇士
在黄土的尘埃中走来
平原上的晚饭还在你追我赶
是否为了见王而悲痛
是否为了民众匆匆
今天,没有一处留宿的温暖
来抵御深秋早来的寒
半山丛中太阳红色的半张脸
像王端坐在遥远的大殿
紫色的雾气环绕一圈
像是希望夺门而逃的茶盏
为何你总是向河流溯源
为何你要行走在风口浪尖
爱是国王藏在竹林里的一把剑
每靠近一分心就危险一分
从诗书礼仪中醒来
半座破碎的城池让你想起孤独
喧闹之外只属于你的回想的时间
你曾爱护每一个跨过云梦泽的士兵
你曾亲手喂足每一匹落后的良马
那些身背藤甲和箭矢的脚夫
成为你行兵打仗的朋友
以及你士兵们的兄弟和眼睛
可是谁曾想到朝三暮四的主上
把机会一让再让
事已至此,路越走越远
星光和月亮也都赶上了
只要再跨过一条大河
国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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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3

到处竖起用经验

安皋闲人

偏方一再失灵
病人们更需要病入膏肓的那一元
切脉象  说病症  当药引

引子的火苗呲呲作响
有人押宝他跃入药钵的弧线
有人正大光明地甩出袖剑
也有人捂不住冷笑
纵使把旷世练成一个人造型的舞台
撒豆成兵  
还不是在棉花堆上寻找回声

空阔愈加浩大
喊出忧郁症的那一元  单枪匹马
闪进闪出于默片

到处都是用经验捂住眼睛的耳朵
等待一只靴子落地

2018.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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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6

向西出游

陆源

这两天,我怀抱一团新鲜的生命奋力跋涉
夜间许多次返醒,转眼又陷入酣眠
变成诗人梦幻中警觉而无忧无虑的野兽

脑海中聚积并阴燃的虚构故事
我用经验的大磙子将它们逐一碾平

坐在北方火车上阅读诗人的十年自选集
似乎又一次,闯入诗艺的秘密仓库
大与小,快与慢,生与死
以及不可言说之事,或者永恒

今晚我又要回到北京
青春仍在它蜕故孳新的无尽循环里昼夜灼烧
然而向西的漫游从未暂停,更未终结
黑塞的东方之旅也是一段时光之旅

南风刮来,此刻一株杨树就是一片大海
澄晖卷起了天幕
黄昏,万物纷纷远离我而沉醉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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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5

送水工小万

黄斌

小万  从2006年开始  就给我家送水
那时他还是个翩翩少年  不脱稚气
眼神清澈如刚送来的乐百氏矿泉水
那一年是我人生的刻骨之年
父亲肺癌晚期  在中南医院放化疗后去世
我刚换了一套140平米的新居  三室两厅
终于可以在客厅摆上一张写字桌
铺上羊毛毡  有机会临帖和写毛笔字
武汉虽然水资源丰富  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我觉得有必要让家人喝上桶装水
这样我认识了小万
他每次来送水  都会在楼下把门铃摁得奇响
我不开门  他不放手  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第一次来送水的时候  还习惯性的做出脱鞋的动作
我忙说  我们家客厅铺的是瓷砖  不用脱
他提着水桶进门  放在客厅的饮水机边
取下空桶  用摩托车钥匙  戳破新桶桶口的胶皮
撕掉  再用手指  揭开新桶桶口的封皮
双手抱起水桶  放在饮水机上
沿顺时针方向转动几下  把水桶摆正
这时我会递给他一张水票  加上一支黄鹤楼香烟
说声谢谢  他接过烟  一脸灿然  也说声谢谢
这样一来二去  我们成了熟人
每次我打电话叫水  不一会儿他就来了
还是把门铃按得奇响      
妻说  这门铃响得人毛焦火辣  叫他按轻一点
但不到半年  我家的门铃就哑了
他便去按对面邻居的门铃  也把邻居的门铃按哑了
我只好提醒他  以后按轻一点
这以后  每次门铃的声音只要响两下
我就知道是他来了  有一次他问我
饮水机洗过没有  我说没
他说  我教你怎么洗  以后三个月洗一次
说完  他把饮水机搬到厕所
拧开后面的塑料盖  放水  接着用沐浴的喷头   
往饮水机中灌水  然后在进水口边  抹上一点牙膏
用牙刷刷遍  再用清水冲掉    
他说  牙膏杀菌  这样冲干净就好了    
我心生暖意  隐然感觉和他有了些交情
我的疑心病有点重  对水的质量总有些不放心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你们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  牌子是广东的牌子  水是从武汉东西湖的
湖心取的水  应该是武汉最好的
他不经意的一句话  治愈了我数年的疑虑
他好像也看出来了  2013年的时候  有一次他对我说
现在店里也卖农夫山泉的天然泉水
要贵一些  水是从十堰丹江口水库装来的
从2006年到2017年  矿泉水和天然泉水的价格
已经从20元涨到了40元  但我并不在乎
能相对保证日常饮用水的品质  让我心安
也是无奈之中的一种选择  此后
我家的饮用水  一律改为农夫山泉天然泉水
每到过年过节  逢水店放假  还要多叫两桶
这样上楼下楼  他得多跑一趟  临别
我一般会给他大半包黄鹤楼烟    
或者在他来前先拆开  从里面抽出几支 
和水票一起  给他  因为有一次节前
我递给他一整包烟  被他拒绝了
此后他每次来  就叫我拐子
这让我很开心  像平添了个兄弟
但从2016年秋天开始  每次送水的都不是他
直到2017年春节过后  他才出现
我问他近来做什么去了  他说  病了一场
回老家呆了几个月  现在好了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  要不要便宜些的水票
是他平时积下来的  有10张  每张20元
我觉得有些不对  说  票可以要  但钱不能少
我掏出400元给他  他硬是从中抽出两张给我
我不得已  又还给他一张  说  不然我不要票
他走后  我捏着手中的水票  都是皱巴巴的
折痕和票纸都又旧又脏
妻有一天对我说  那个送水的小万是怎么了
眼睛鼻子和嘴巴像长在了一起  都变形了
以前还是清清爽爽的  我便说  他病了一场
今年春节以后  小万却再也没有来过
每次换完水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拿着一根烟  连水票一起递给送水工
但现在的小年轻大多已经不抽烟了
有时我看着手上没有递出的烟
感觉像捏着一截旧事  孑然地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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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0

穿过密林

崔春生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我们要赶在天黑以前穿过一处密林。
山的那一侧是我们前往的城市。

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
我们不知道应该转弯还是应该直行。
路边没有指示。

山高林密,导航卫星对我们不起作用。
点燃的一根根香烟与遥远的星座相对无语。

我们总是不断的选择目的地。
在很多时候不能如期而至。
总有一些人和事出乎意料的改变我们的本意。
      
也许,我们只因并非真的需要而放弃,
那隐秘在最深之处的秘密,
导致我们反复的迷失。
      
也许,这正是密林的希望,可我们
总不能在这十字路口中断行程。
不再犹豫,选择一个方向向前行驶。

尽管我们对穿过密林的道路
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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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6

致尼采

老许

压死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
狮子呢,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跳下陷阱
那些孩子凝视天空
但天空并没有睁开双眼
夜晚是不可能为那些行走或者静默的渔火打开自己的
对于植物的愧疚,最懊悔的是那棵树
独自熬过了近千年,却在一个春天
因为我伸出的手迟了片刻
选择在一场台风里终结
上帝死了,而我们从没活着
从没活到以一颗必死之心
去了结骆驼的行程
在沙漠里渴望太阳也恐惧阳光
被风打脸,被沙子捂住口鼻
念想着深渊,恐怖着被深渊念想
灵魂俯视身体而身体羞于叩拜灵魂
那些乘船离开的长者,一再委托一些树叶
告诉我尝试熟悉星移斗转日月轮换
拥抱一棵苍老的树,抚摸那些鱼鳞一样的斑纹
对鲜花颔首,向飞鸟致敬
把所有的跋涉都留给一个村庄
是的,一个村庄
上帝死了,所以得学会去向另外一些东西
一季普通的庄稼,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
一群放学的孩子问好
把你写给岁月的信笺一一收回
放入掌中,揉搓成
不会融化于阳光的雪
找寻根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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