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相逢 永恒的回忆 ——回忆并悼念我的文学契友易客老师

作者:朱启   2024年01月04日 14:40      124    收藏

 我与易客老师相逢是在去年11月中旬,机缘是由知名的西班牙籍华裔诗人张琴与宁夏乡村诗人张联组织的宁夏盐池中国首届乡村诗歌节。
  比起我们几位偏胖的人来说,易客老师精瘦干练,思绪也带有几分深沉。他本姓赵,是山西原平市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易学学会副会长,又是大学中文系教授,精研《周易》,爱下围棋。命名“易客”,实不虚也。他的诗作与论文多在大的媒体,如《文学评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诗歌报》《世界日报》《山西文学》等报刊发表。
  在诗歌节3天的相处中,他不像别人那样信手拈来即席赋诗,而习惯于后发制人,出手前总要多番掂量。我很欣赏他在诗会间朗诵和撰写的两首短诗:
  “幽暗的祖屋里/祖母骨节粗大的手/在油灯下剥开颗颗花生的壳/柔嫩的花生仁从祖母的指缝慢慢滑落/粗瓷碗中落入的花生仁/静静地反射着祖母慈祥的目光;一些日常词汇/和祖母一起隐居在祖屋里/它们也学着花生的样子/长出了木质的粗粝外壳/若想品尝它们内里的甜美/必须耐心地把它们的壳敲碎。”——《祖屋(2018年6月写于山西)》。
  “诗人的小屋像一个繁体字/孤零零地立于盐池的大地/枯黄的棘棘草在风中低语/漠野丘陵横卧,辙乱旗靡;黄昏星在篝火燃起的瞬间突现/一匹雌狼与一只雄豹在远方对峙/汉子饥渴的双眼寻觅着秘密的美/西北的夜晚在诗人们的狂舞中颤栗。”——《在盐池小阳沟村(2020.11.16初稿,11.20改定)》
  诗歌节的最后一天下午,本地的诗家返回到自己的岗位,外地的友人都已订票将陆续离开。在这最后一个宝贵的下午,由外地来的张琴、徐建刚、易客和我一行四人达成共识,再对这戈壁大漠的盐池看上几眼。
  县城四围,到处都是旷阔的大道,行驶着数量不多的车辆。全县仅有的十几万子民,人均拥有十多亩土地,却在2020年度颗粒无收。田野里零零落落布散着枯萎的莎草(地皮草〉和米蒿(当地百姓的烧柴),连牛羊都懒得啃。县城街道两厢尽是建设中的高楼和刺目亮眼的巨幅标语,提醒路人莫忘记这是一个奋起追梦的年代……
  易客老师摆弄手机,雇来一位当地的出租车司机,讲好价钱,就去三四十里开外的哈马湖游逛一程。将近一小时光景,我们到了哈马湖公园门口,才见到因为疫情公园早就关闭了半年多没有开放。这花钱费力,好不容易来了,又怎好无功而返?这些名诗人和大教授们自然要各显神通硬闯隘口了!
  张琴女士先说自己是从西班牙受邀请前来开会的华侨,徐建纲教授则说“我们都是来扶贫的”。易客先生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县委领导,要求考察一下这来之不易的盐池县名胜……
  经不住粗说细说,看门老大爷只能摇响座机去找领导,汇报这拨远方客人的特殊要求。加之易客教授用手机不断跟县委“领导”的热情交谈,最后终于得到守门人一句“园里没有管理人员了,你们可千万不能点火抽烟呀!”这一条我倒是立马响应:“放心,这次任何人都不会在园林内抽烟的!”我知道在今天结伙前来的四剑客中,只有易客和徐教授不但豪饮,还是两根大烟囱,我打包票了,是一定会看住他们的。
  等到出租车师傅驱车奔驰在哈马湖公园内的林荫道上,张琴问易客:“你给县委哪位领导通的电话?是老白?”易客一改他那学究脸孔嘻嘻笑着回应说:“我的手机根本就没有拨号,只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地傻说一阵罢了。”嗨!有这么哄骗和欺瞒老实厚道的革命老区人民的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如愿以偿到达了大西北赫赫有名的哈马湖风景区。要知道,即使正常开门,门票就要168元一位呐!我等四人却连一根烟都没有递……
  在哈马湖公园,给我们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大漠深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胡杨林了。
  说起胡杨林,谁都知道象征沙漠尊主的胡杨树那“存活三千年而不衰,死后三千年而不倒,倒下三千年而不朽”天赋禀性。其实,在人世间爱说“死者为大”,这不全面,“生者为大”倒更靠谱。胡杨木,就是因这不衰、不倒、不朽而令人万世敬仰。
  有的人参加过新疆沙雅县盖孜库木乡举办的胡杨林节,一定有幸体悟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美景色。那千姿百态的造型,那一片片纯粹静美的金黄,说是远远超过北京香山的红叶节,可是一点都不为虚啊!
  相形之下,冬日降临的哈马湖胡杨林那可就惨啦。没有一丝绿色,也没有一叶金黄,只见那零零落落的枯枝在枯瘦如柴的树干上伸张,远看去,简直是一片乱草窟。
  徐大教授和美女诗人正忙着摆POSS,拍照正欢。易大学究却忙着钻苇丛、找小溪,最终他还是找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胡杨林的红纱巾/呼唤着多瑙河的风;无情的芦苇/折断了纽斯的翅膀。”
  这就是诗人,真是没救了……
  原来啊,易大学究在一大圈苇丛下发现了清冽的小溪,这也许正是网页上介绍的“沙湾泉”吧。而在苇丛中央,正矗立着一字儿排开的干枯胡杨树树桩。虽然这少不了都是人工所为,但那姿态各异的矗立不倒的一颗颗树桩,却正象征着胡杨树坚忍不拔、兀自挺立的独特个性。
  突然间,一声欢叫:“都到这边来!”
  又是张琴,我们的创意策划大师。
  原来她正指着胡杨林边上的两把被风沙和鸟粪覆盖着的排椅,像是哥伦布发现了美国新大陆……
  “照相,快!”
  哇噻——绝佳创意!
  我与张琴交往时间较长,还是能够窥探到她那大脑壳里面的波动。
  徐、易二位教授也在我振臂一挥的招呼下聚拢近前,顾不得什么沙尘和鸟粪,赶紧摆POSS。张琴选中了排椅的左方,侧身而立;我跨上排椅的肩背,端坐正中;徐建纲和易客二大教授分立两厢……
  出租车司机师傅代理的摄影师紧按快门,“噼里啪啦”留下了N张合照,堪与民国四大才子——徐志摩、郁达夫、邵洵美、戴望舒当年拍摄的永恒纪念相媲美。
  我把视野侧向易客先生那方:“教授,这哈马湖四剑客的形象,您看如何?”
  “好!好!一点都不差!!”
  在这短暂的三天时间里,易客老师留给我的深刻印象还有另外两点:首先是他对诗歌的深邃思考,他说:“我根据易经把诗歌的最高境界设定为‘天地人’三个层面,天是高度,地是阔度,人则是根本。或者说‘天高、地阔、最终要落脚到人’。”
  我很赞赏易客老师的见解,也曾尝试把自己探索尝试了十来年谓之“朱启爱情二十四行诗”,依据他的“天地人”三个层面改了一首,发送给他指导。他也答应会在适当的日子邀请我们到他就职的学院做客,除了写诗论道,并请我们游览一下大名鼎鼎的吕梁山。
  可现在看已经无法践约了。
  另一个特点,就是易客老师嗜酒。大凡诗人,基本都是性情中人,难免一喝就高,也就自然而然伤了身体。若不,像他这只区区50多岁,就撒手西归。让我们这些诗友泪眼婆娑。
  听一位医生讲:“人要是平安度过50岁至59岁,过了60岁,那就往前活吧,肯定没有挡!”
  此话真的不假,近20年来,我本人就有两个舅家表弟和两个大学同窗,都没能迈过60岁这一道坎,接二连三在五十几岁的大好年华撒手归西。而今,又添了这样的一位好友——易客。
  我也深深知道,正像老骥伏枥的我一样,英年早逝的易客老师也一定会有若干设计好的宏图大业尚未完成。他这撒手一走,就把所有的未竟之志留给了活着的人。
  让我们珍惜生命,为了易客,也为了自己。

备注:本文原载于2021年11月15日《山西晚报》第1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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